第55章 小诸天云禁法
  陈舟循声推门而入。
  甫一抬眼,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院中。
  那是个壮汉,身量足有八尺开外,肩宽背阔,手臂粗壮得如同寻常人的大腿。
  一身玄色短褐袒露著半边胸膛,露出一片虬结的肌肉,在日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面容方正,頜下蓄著一缕短髯,浓眉之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臂上纹著一条盘旋的火蟒,赤红色的鳞片栩栩如生,隨著肌肉的起伏,竟似活物一般游动。
  “陈舟,陈师弟?”
  壮汉的声音浑厚如钟,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正是。”
  陈舟拱手行礼。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停留片刻。
  “第一次来器院?”
  “是。”
  “之前学过炼器么?”
  陈舟摇了摇头。
  “只看过些书册,又旁听过几位讲师讲述,还不曾真正上手。”
  “嗬。”
  壮汉闻言,浓眉一挑,脸上露出一抹不满的神色。
  “那你这不是来捣乱的么?”
  他语气不善,目光里透著几分审视。
  陈舟正要开口解释,壮汉却已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来都来了。”
  他转过身,朝院外走去。
  “跟我来,先找人带你熟悉熟悉。”
  话音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器院这边活计重,你若是吃不了这里的苦,可別怪我到时候把你推回都务院去。”
  陈舟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小院,穿过一片忙碌的锻造区。
  沿途所过,到处都是挥汗如雨的身影。
  有人在炉前添炭,有人在砧上锻打,火星四溅,叮噹作响。
  热浪滚滚,即便是运转真炁护体,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壮汉在前面大步流星,陈舟紧隨其后。
  约莫行了半盏茶的功夫,两人来到一处稍显僻静的院落前。
  院中设有数座小型熔炉,炉火燃烧,却不似外间那般灼热逼人。
  一名年轻道人正蹲在炉前,手持一根铁钳,专注地翻动著炉中之物。
  那道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下巴上生著几根稀疏的胡茬,看著有些不修边幅。
  身上的道袍沾满了灰尘与油渍,显然是常年与炉火为伴的缘故。
  “秦安。”
  壮汉唤了一声。
  年轻道人闻声抬头,见是壮汉,连忙起身行礼。
  “雷师兄。”
  壮汉朝陈舟的方向一指。
  “这位是新来的陈师弟,你带他熟悉熟悉,让他先做些简单的活。”
  说罢,也不等秦安回应,转身便走。
  那高大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院门外。
  秦安目送壮汉离去,待那身影彻底不见了,方才转头看向陈舟。
  “陈师弟是罢?”
  他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不必在意,雷师兄便是这般性子,刀子嘴豆腐心,习惯了便好。”
  “多谢师兄提点。”
  陈舟拱手道。
  秦安摆了摆手,似是想起什么,又问道:
  “对了,方才雷师兄可曾问过你,之前有没有学过炼器?”
  “问过。”
  陈舟点头:
  “我说只看过些书册,旁听过几位讲师讲述,还不曾真正上手。”
  秦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便好。”
  他也不多问,转身朝院落深处走去。
  “跟我来罢。”
  陈舟跟在他身后,穿过几座熔炉,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空地上。
  空地正中,一座三尺来高的青铜熔炉静静矗立。
  炉身古朴,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隱隱透著一股沉凝的气息。
  秦安在炉前站定,回头看向陈舟。
  “既然旁听过讲师授课,那想必也知道炼器是怎么回事了?”
  陈舟点了点头。
  “炼器先炼粗胚,而后辅以灵材,再祭炼禁制,使器物通灵,方为成器。”
  “说得不错。”
  秦安神色稍缓,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
  “既如此,正好。”
  他朝炉旁的一只木箱努了努嘴。
  “我这里有一批符剑要炼,眼下正缺人手。”
  “你先帮我熬炼灵材,如何?”
  陈舟应道:
  “谨遵师兄吩咐。”
  秦安走到木箱前,揭开箱盖。
  陈舟探头望去,只见箱中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块块拳头大小的金属块。
  那金属块通体呈暗金色,表面隱隱泛著微光,触手却是冰凉。
  “此物唤作精金。”
  秦安拿起一块,在手中掂了掂。
  “乃是以特殊药液从凡俗金银中提炼而出,是炼製符器最常用的灵材之一。”
  “精金性坚而韧,易於铭刻禁制,且价格低廉,故而器院中用得最多。”
  他將那块精金递到陈舟手中。
  “你先感受一下。”
  陈舟接过,运转真炁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心中便有了数。
  这精金的质地確如秦安所言,坚韧而不失柔顺,是炼器的好材料。
  “感受到了么?”
  秦安问道。
  “嗯。”
  陈舟点头。
  “那便好。”
  秦安走到熔炉前,伸手在炉壁上的一处纹路上轻轻一按。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过后,炉底骤然亮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似寻常炭火,而是透著一股玄妙的灵机波动,温度极高,却又不灼人。
  “这炉中所燃的,乃是以禁制催动的地火。”
  秦安解释道。
  “较之寻常炭火,温度更高,也更为稳定。”
  “师弟且看。”
  他从木箱中取出一块精金,用铁钳夹住,缓缓送入炉中。
  “熬炼精金,火候是关键。”
  “火力太弱,精金不能充分熔化,杂质便也去不乾净。”
  “火力太猛,精金中的灵机便会逸散,反而损了品质。”
  “故而需得把控火候,徐徐而为之。”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在炉壁上的纹路间游走。
  只见那赤红色的火焰隨著他的动作忽明忽暗,时而炽烈,时而温和。
  陈舟凝神观察,將这一切默默记在心中。
  “待精金熔化之后,便要以真炁探入其中,將那些杂质一一剥离。”
  秦安继续道:
  “此处最是考验功力与耐心。”
  “杂质藏於精金深处,若是剥离得不够乾净,炼出的器物便会有瑕疵。”
  “但若是过於急躁,又会伤了精金本身的灵性。”
  “总之,火候二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他將铁钳从炉中抽出,只见那块精金已化作一团流动的金色液体,在钳口处缓缓滴落。
  “师弟可看明白了?”
  陈舟点头。
  “看明白了。”
  “那便试试。”
  秦安將铁钳递了过来。
  陈舟接过,从木箱中取出一块精金,依照方才所见,夹住送入炉中。
  他伸手在炉壁上的纹路间游走,调动禁制,控制火候。
  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找到了感觉。
  他的神识探入炉中,感受著那团火焰的温度变化。
  火力渐强,精金开始软化。
  陈舟目光微凝,双眸中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之光。
  虚白映真的特性悄然生效。
  在那特殊的视野下,精金內部的结构纤毫毕现。
  哪里是杂质,哪里是精华,一目了然。
  他运转真炁,缓缓探入那团熔化的金液之中。
  顺著那些杂质的脉络,一点一点地將其剥离。
  动作不急不缓,有条不紊。
  秦安站在一旁,原本只是隨意旁观,可渐渐地,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只见陈舟手法纯熟,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
  那团金液在他的操控下,杂质被一一剥离,色泽也越发明亮。
  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当陈舟將那团纯净的金液从炉中取出时,秦安已是满脸惊色。
  “这……”
  他走上前,仔细端详著那团金液。
  成色极佳,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
  “师弟当真是第一次熬炼精金?”
  秦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诧异。
  “確是第一次。”
  陈舟点头。
  “可这手法……”
  秦安咂了咂舌,摇头感嘆:
  “不瞒师弟说,我在这器院待了三年有余,熬炼精金的本事也算是小有火候了。”
  “可师弟这一炉炼出来的成色,比起我这个老手,也就差上那么一丝丝。”
  他上下打量了陈舟一番,目光中满是惊奇。
  “师弟这天赋,当真了得。”
  “雷师兄这回怕是又要看走眼了。”
  陈舟笑了笑,也不自得。
  他心知这般进境,多半是虚白映真的功劳。
  只是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他也就没有多作解释。
  “对了,师兄。”
  陈舟岔开话题,问道:
  “在这器院中做事,可有机会旁观师长炼製法器?”
  秦安闻言,点了点头。
  “自然是有的。”
  “器院中时常有师长炼器,若是手头的差事做完了,便可在一旁观摩。”
  “只不过……”
  他顿了顿,朝院落一角指了指。
  陈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里摆放著一排排长条形的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插著数十柄剑胚。
  那些剑胚通体灰白,尚未开锋,显然是还未炼成的半成品。
  “这些便是咱俩今日的差事了。”
  秦安道:
  “每一柄都要铭刻『凝锋禁』。”
  “凝锋禁?”
  陈舟问道。
  “是一种简单的禁制。”
  秦安解释道:
  “铭刻之后,可使剑身更加坚固锋锐。”
  “虽然比不得那些高深的禁製法门,但胜在简单易学,也是咱们器院弟子入门必修的本事。”
  陈舟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剑胚上扫过。
  数十柄剑胚,数量著实不少。
  他心中暗忖,这些符剑炼成之后,想必是供给道院弟子使用的罢。
  道院弟子眾多,能用得起法器的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人手中持的,仍是这般寻常符器。
  更何况,这些符器也不仅仅是给弟子们用。
  器院中的炼器师们时常会以符器为胚,研究诸般禁制配合,尝试炼成法器。
  故而这符剑的需求量,著实不小。
  “师弟在想什么?”
  秦安见他出神,开口问道。
  “没什么。”
  陈舟收回目光,问道:
  “师兄,器院中可有教授禁製法门的?”
  “有,如何没有。”
  秦安笑道:
  “咱们器院弟子,人人都要学的便是小周天云禁法。”
  “小周天云禁法?”
  陈舟眉头微挑。
  “正是。”
  秦安道:
  “此法乃是器院中最基础的禁製法门,入门简单,却也变化多端。”
  “寻常的符器禁制,如方才所说的凝锋禁,皆是由此法衍化而来。”
  “师弟既然来了器院,日后少不得要学上一学。”
  陈舟心中一动。
  他此番来器院,本就是为了学习祭炼符器之法。
  这小周天云禁法,听起来正合他的心意。
  “不知这小周天云禁法,要如何才能学到?”
  他开口问道。
  “这却是不难。”
  秦安道:
  “凡新入器院的弟子,都可领到一本云篆书就的本册,用以钻研。”
  “过后,我便给你寻来一本,若是当中有什么不解的,回头再来问我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看归看,想要真正要学会,还得靠自己多加练习。”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嘛。”
  陈舟点头,將这些话记在心中。
  “多谢师兄指点。”
  “客气什么。”
  秦安摆了摆手,笑道:
  “都是同门,日后少不得要相互照应。”
  “行了,咱们也別光顾著说话了。”
  他朝那排剑胚努了努嘴。
  “这些差事可不等人,若是今日做不完,雷师兄那边可不好交代。”
  “师弟先继续熬炼精金,待熬够了数量,我再带你铭刻禁制,先做熟悉。”
  陈舟应了一声,重新將注意力投回到面前的熔炉上。
  他从木箱中取出一块精金,夹入炉中。
  火焰升腾,金液流转。
  一炉、两炉、三炉……
  时间流逝。
  陈舟全神贯注於熬炼之事,手法越发纯熟,成色也越发出眾。
  秦安在一旁时不时瞥上一眼,每看一次,眼中的惊讶便多一分。
  这位新来的师弟,当真是个有天赋的。
  不仅悟性出眾,而且心性沉稳,做起事来一丝不苟。
  如此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木箱中的精金已被陈舟熬炼了大半,一块块纯净的金锭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
  秦安走上前,逐一检视。
  “好,很好。”
  他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讚许之色。
  “师弟这手熬炼功夫,便是放眼整个器院,也是上乘。”
  “雷师兄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后悔方才那番话了。”
  陈舟笑了笑,並未接话。
  秦安也不在意,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眼下精金也够用了,接下来师兄我便给你演示一番如何铭刻禁制,且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