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其事有三
  陈玄礼被这目光一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灵池?”
  其人瞳孔微缩,面上神色几度变换。
  方才还热络的气氛,此刻平添几分凝滯。
  灵池之事,於陈氏皇族而言,歷来是不传之秘。
  他作为宗正,自也不多陌生。
  甚至於,进出这般秘地的秘钥此刻也掌握在他手中。
  景帝虽然覬覦,但毕竟凡俗之身,诸事还需过问於他。
  只不过眼前这位光王殿下,又是如何知晓的?
  旋而心头一道思绪闪过,顿也便惊。
  “是了……那位玉妃!”
  陈玄礼心中生疑,目光落在陈舟身上。
  却见那双清澈眸子坦然如镜,並无半点躲闪之意。
  “师侄的意思是……?”
  陈玄礼强自压抑下心头思绪,问话出声。
  “晚辈所求也简单,我为陈氏族人,既入道院,得甲等评定,修上乘真法。”
  “往后若能更进一步,未尝没有在三十岁前罡煞合一,爭个晋入本宗的机会。”
  陈舟轻呷一口杯中清茶,眸光清亮。
  “如此情形下,族中不应有些表示?”
  陈玄礼闻言,面色微微一松。
  原来如此。
  这位光王殿下,是来討价还价的。
  他在朝堂沉浮多年,对这一套自然不陌生。
  心头的警惕虽未尽数放下,但也確实消减了几分。
  “师侄但说无妨。”
  陈玄礼重新端起茶盏,语气缓和了些许:
  “只要是老夫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尽力。”
  陈舟微微頷首。
  “晚辈所求,也並不过分。”
  “其一,景国皇室这些年收集整理的道术典籍,还望宗正能对我放开,供我一阅。”
  陈玄礼闻言,並无意外之色。
  此事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以往凡是拜入道院的陈氏子弟,皆有此待遇。
  那些典籍虽然算不得什么上乘法门,但对於初入仙途者而言,多看看总归是有益无害。
  “此事好说。”
  他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过后老夫便亲自带你前去宗府藏书楼,师侄日后但凡想要翻阅,只管取用便是。”
  陈舟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旋而话锋一转:
  “其二,晚辈过往的处境,想必宗正大人也有所耳闻。”
  他语气平淡,却也並不遮掩:
  “往事如烟,也不多提。”
  “只不过眼下虽是靠著些许努力,在此番考核中先人半步,可与那些世家子弟相比,终究是底蕴相去甚远。”
  “若想修行不落於人后,少不得需要些资源。”
  “晚辈不敢多求,只望族中能允几千符钱,以供修行。”
  话音落下,堂中一静。
  陈玄礼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几千符钱?
  他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符钱乃是修行之人采摄天地间名为“元”属的灵机,以秘法凝聚而成。
  此物不但可以恢復真气、洗涤经脉,更是修行者日常交易的通用货幣。
  不比凡俗金银,珍贵异常。
  对於景国陈氏而言,百枚都足以肉痛,更遑论是几千枚。
  陈舟现下此言,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这……”
  陈玄礼乾咳一声,面上浮起几分苦笑:
  “师侄也未免太高看景国了。”
  “我陈氏修行不昌,哪来这些財货?”
  “便是老夫这个宗正,一年俸禄也不过区区二三十枚符钱罢了。”
  他连连摇头间,不住摆手。
  “非是老夫推脱,实在是有心无力。”
  “若是几百之数,老夫或可设法腾挪。几千枚……当真是为难老夫了。”
  陈舟闻言,並无失望之色。
  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
  能要来多少算多少。
  “几百之数?”
  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宗正大人倒是大方。”
  陈玄礼老脸一红。
  几百枚对於寻常修士而言固然不少,可对於陈舟眼下这般境遇,著实有些拿不出手。
  思忖片刻,他咬了咬牙:
  “这样罢。”
  “老夫做主,往后每半年匀出三百符钱,供师侄修行之用。”
  “虽然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只当是……族中对师侄的投资。”
  三百枚,半年。
  一年便是六百枚。
  虽然比起那些世家子弟动輒千百的开销,仍是不值一提。
  但对於眼下的陈舟而言,倒也算是一笔横財。
  “如此,多谢宗正大人。”
  陈舟拱手道谢,並不矫情推辞。
  不要白不要。
  他的出身改不了,也不是说断就能断。
  既然可以预料到陈氏皇族日后少不得要借他的名头,眼下倒不如提前討要些好处,好叫自家的修行之路走得更顺畅几分。
  陈玄礼见他应下,也暗自鬆了口气。
  每半年三百枚符钱,对於宗府而言虽有些肉痛,但也並非不可承受。
  也不求如陈舟自己所言一般能拜入本宗。
  只求他往后能仙路顺畅,得个炼炁八重的修为,那他陈氏便算是祖坟冒青烟,太祖太宗庇佑了。
  “如此,前两事便算是说定了。”
  陈玄礼放下茶盏,面上重新浮起笑意:
  “至於这第三桩……”
  话未说完,便见陈舟抬起眼帘。
  “晚辈还是想借用一番灵池,此事,还望宗正大人多多费心。”
  见陈舟旧事重提,陈玄礼的面色也不好看。
  灵池之事,著实不好办。
  他虽为宗正且掌握进出此地秘钥,可一举一动都不知有多少人盯著。
  若是如此轻易的许诺出去,实在是难以交代。
  “师侄,灵池一事怕是难行,不妨再换上一个吧!”
  陈玄礼斟酌著言辞,面露难色:
  “师侄若是有需,便是法器之流,老夫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求来,可唯独这灵池……”
  见得他如此反应,陈舟倒也並不意外,反倒心底多了几分讶异。
  除了灵池一物外,居然还能拿出一件法器?
  需知,道院內里法器兑换,动輒便要上百道功,而这还是属於下品之列。
  若是更上一层,所需花费翻个番都不止。
  而道功和符钱之间私下里的兑换比例,更也到了九的地步。
  如此看来,陈氏的家底倒也没眼前这位宗正大人说的这般拮据……
  尚有油水可挖。
  如此一想,陈舟遂也笑笑:
  “宗正过於紧张了,晚辈也只是借用些许时日罢了。”
  放下手中杯盏,神情自若:
  “晚辈眼下不过是炼炁二重的修为,况且道院对我等这些下山访亲的弟子又有时日限制,入內修行个三五日便是极限。”
  “短短几日之下,又能消耗多少?”
  听他这么一说。
  原本心里还在思忖著如何推脱过去的陈玄礼面色动了动,生出几分犹豫。
  陈舟说的。
  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景国灵池封存至今,少说也有了百余年的光景。
  其中所蕴含灵机之充沛,便是再供上十个陈舟修行,怕也用不完。
  既如此,借用几日,似乎也並非什么大事。
  更何况,眼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甲等评定。
  日后若能爭入本宗,那便是景国陈氏数百年来的头一遭。
  於情於理,都该给几分面子才是。
  “此事……”
  陈玄礼正欲开口,忽觉眼前一亮。
  一道刺目的光华自天际坠落,裹挟著灼热的气浪,直直落入殿中。
  光芒收敛,显出一道身影。
  三十余岁的男子,身著玄色道袍,面容刚毅。
  周身隱隱有火焰气息流转,目光如炬,气势凌厉。
  来人方一站定,散了周身真气,便是气势汹汹出声道:
  “族叔!”
  “前番说要考虑的事情,眼下考虑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