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不要告诉他们你能看见!
  “高阳!別发愣了!”
  身旁队员的一声暴喝,把高阳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快跑!”
  “要塌了!”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吱嘎——
  那个足有三十米高、通体由银白色合金打造的巨型货架,竟然在剧烈的震动中发生了倾斜。
  顶部连结的铆钉崩飞,像子弹一样射入墙壁。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原本平整如镜的水泥地,此刻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浑浊的地下水夹杂著泥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漫过了脚踝。
  “这是地质塌陷!”
  “刚才那个雷暴引发了山体滑坡,地下水倒灌,这里要被埋了!”
  旁边的队员们大喊著,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扔掉手中那些沉重的文物,跌跌撞撞地朝著那扇巨大的石门衝去。
  逃。
  哪怕外面是狂风暴雨,也比这即將变成坟墓的地下要好。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可在这个混乱得如同末日般的场景里,竟有一道身影逆著人流,疯狂地扑向那些散落在泥水里的捲轴。
  王教授头髮散乱,眼镜歪掛在鼻樑上,双手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拼命地把那些金属筒往怀里塞。
  “教授!”
  高阳眼角狂跳,踩著泥水衝过去,一把拽住王教授的胳膊,用力往外拖。
  “教授!生命是革命的本钱!”
  “这地方保不住了!別拿了!保命要紧!”
  王教授的身形一顿。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高阳一眼,隨后猛地发力,一把甩开了高阳的手。
  “你走!”
  他转过身,膝盖跪在冰冷的泥水里,继续捡拾著那些散落的文明碎片。
  “高阳,我贱命一条不值钱。”
  “我已经六十了,活够了!”
  “可外面的那些学子们?那些在这个没有歷史的国家里长大的孩子们?他们哪一个不是在等著?”
  “百年呀!”
  王教授举起一个金属筒,手背青筋暴起。
  “整整一百年,没有任何一点像样的歷史出土!你知道西方那帮洋鬼子骂我们什么吗?”
  “他们指著我们的鼻子,骂我们是东亚病夫!骂我们是无根之木!骂我们的文明是编出来的谎言!”
  “咱们歷史系,拿著国家的经费,吃空餉吃了几十年!”
  “被骂了几十年!”
  王教授把那个金属筒狠狠塞进包里,拉链被他扯得滋啦作响。
  “今天,哪怕是死,我也总该拿点什么……回报国家吧?”
  “不然,我拿什么脸下去见列祖列宗?!”
  高阳愣住了。
  四周的落石声、水流声在一瞬间远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有些迂腐、有些囉嗦的小老头。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老师。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
  脊梁骨是被打断过,但只要有一口气,他们就想把这根骨头,哪怕是用血肉,也要给它接上。
  “艹!”
  高阳骂了一句。
  他一咬牙,没有再劝,反而猛地蹲下身,一把抢过地上的备用背包。
  “那就別废话!装!”
  “能装多少是多少!”
  高阳的手速飆升到了极致,抓起那些掉落的捲轴,也不管分类,也不管编號,一股脑地往包里塞。
  旁边,那台被丟弃在原地的直播设备,镜头歪斜,红灯闪烁,依旧静静地直播著这一幕。
  十秒。
  或许只有十秒。
  两个背包被塞得如同两块石头。
  “走!”
  高阳一把將那个沉重的背包甩到背上,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架起王教授的胳膊。
  “教授!跑!”
  王教授没有反抗,两人如同两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蚂蚁,一前一后,踩著没过小腿的泥浆,朝著那唯一的生路狂奔。
  “轰隆!”
  头顶的岩层开始大面积剥落。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混凝土块砸在高阳身侧,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
  但他连擦都没擦,死命地拖著王教授往前冲。
  近了!
  那扇巨大的石门就在眼前!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只要跨过那道门槛,就是生天!
  “小心!”
  就在高阳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高阳下意识地想要把王教授推出去。
  可王教授比他更快。
  或者说,命运比他们更快。
  轰!
  那侧面的一面墙壁突然坍塌,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横扫而来,像是死神的镰刀,精准地切断了那条生路。
  “啊!”
  一声惨叫。
  高阳感觉手中一轻,紧接著是一股巨大的拉力。
  他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王教授倒在地上。
  那块巨大的花岗岩,不偏不倚,死死地压在了王教授的右腿上。
  “教授!”
  高阳疯了一样扑过去,双手死死扣住那块巨石的边缘,“起!给我起啊!”
  他的指甲崩裂,鲜血顺著指尖流下,和王教授的血混在一起。
  那石头重达千斤,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撼动。
  “高阳……別费劲了。”
  王教授的脸色惨白,但他却出奇的平静。
  他看著头顶那正在急速下坠的穹顶,颤颤微微开口:“走……”
  “我不走!”高阳双眼赤红,还要再试,“我能把你拽出来!把腿锯了也要把你带走!”
  “啪。”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高阳的手腕。
  王教授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陷入高阳的肉里。
  “听我说!”
  王教授从贴身的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东西,塞进高阳满是泥泞的手里。
  那是一节断掉的玉笛。
  “高阳,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
  王教授喘著粗气,“为什么那捲轴是空白的,为什么他们看不见名字,为什么……歷史会断层。”
  高阳瞳孔一震。
  教授知道?
  “我也年轻过……很多年前,在我第一次接触到那个东西之前,我也像你这样迷茫过。”
  王教授惨然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
  “记住,你並不是一个人。”
  “这半截玉笛,你一定要拿好!它是钥匙!是最好的召唤媒介!有大用!”
  “如果你能活著出去,如果你有什么不解,就去我家!去我家老宅!那里有答案!”
  高阳死死攥著那半截玉笛,玉石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我不去!你自己去!”
  “闭嘴!”
  王教授突然暴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著高阳的眼睛。
  “记住!”
  “我祖上姓於!”
  “於家,哪怕到了我这一代,哪怕只剩这把老骨头……还愿意为国效忠!”
  “还有……”
  王教授的声音突然压低,那是用生命发出的最后警告。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能看见那三个字!”
  “不要告诉他们你能看见!”
  “一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教授突然鬆开了手,双掌猛地拍在高阳的胸口。
  这一推,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