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苏軾:弟弟...菜菜...捞捞
  天幕画面定格在那张黑白的水墨画上。
  画中,木正居背手而立,身后是滔滔江水,面前是万丈红尘。
  他的背影並不高大,但在那一刻,所有的山川河流,似乎都在他的脚下。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木正居的死,像是一道分水岭。】
  【在他之前,大明的首辅,不再是帝国的掌舵者,却是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相权巔峰。】
  【在他之后,大明的首辅,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做到“一人即国家”,乃至“相对公正”。】
  【史称:流水的皇帝,铁打的首辅。】
  【这句话,通常用来形容文官集团势力的庞大,甚至是对皇权的某种讽刺。】
  【但在大明,在那个特殊的六十年里,这句话有了新的、且唯一的含义。】
  【大明的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
  【从永乐到洪熙,从宣德到正统。】
  【有的英明神武,有的宽厚仁爱,有的……甚至稍显荒唐。】
  【但只要那个老头子还坐在內阁的那把椅子上,只要那个“木”字大旗还插在大明的国门上。】
  【这个国家,就不会乱。这艘巨轮,就不会偏航。】
  【大明的首辅可以有无数个。】
  【但能被称为“帝国首辅”的,唯木正居一人已。】
  【前无古人。】
  【后,亦无来者。】
  各朝位面,帝王们看著这一幕,神色各异。
  汉武帝刘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长嘆一声:“一人即国家……朕若有此臣,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惧。”
  嬴政站在栏杆前,久久无语,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天人。”
  而永乐位面,朱棣却笑得像个孩子。
  “嘿!帝国首辅!这名號霸气!”
  他拍著大腿,指著天幕对身边的朱高炽炫耀道:“看见没?那是咱选的人!咱老朱家的眼光,那就是好!”
  然而,天幕的镜头跨越时空的长河,降临到了一个文风鼎盛、却又风雨飘摇的时代。
  北宋。
  黄州,临皋亭。
  江风习习,芦苇荡漾。
  一个戴著斗笠、穿著粗布长衫的中年胖子,正蹲在简陋的灶台前,手里拿著一把破蒲扇,呼哧呼哧地扇著火。
  锅里,那切成方块的五花肉,正在酱红色的汤汁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
  苏軾哼著小曲儿,吞了口口水。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哪怕是被贬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怕兜里比脸还乾净,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
  “好了!出锅!”
  他兴奋地揭开锅盖,盛了一大碗红烧肉,又倒了一杯浑浊的村酒。
  “妙哉,妙哉!”
  苏軾夹起一块肉,刚要送进嘴里。
  天幕亮了。
  那个关於“七百五十五万两欠债”和“十三两遗產”的故事,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帘。
  苏軾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块晶莹剔透、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此时却显得有些沉重。
  他看著那个只有十三两银子的首辅家。
  再看看自己碗里这堆“奢侈”的肉。
  “啪嗒。”
  筷子掉在了桌上。
  “唉……”
  一声长嘆,道尽了多少心酸与敬意。
  “世人皆求功名利禄,唯此公,求的是万世太平。”
  “为了让百姓碗里有肉,他自己碗里却只有糠。”
  苏軾红了眼眶,泪水打湿了衣襟。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这一生,虽也想为民请命,却屡遭贬謫,顛沛流离。
  比起那位木公,自己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粗繒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苏軾將杯中酒洒在地上,声音哽咽。
  “木公啊木公,你这一生,虽无万贯家財,但这『清白』二字,便是这世间最贵的珍宝。”
  敬完酒,苏軾重新坐了下来。
  那碗肉,他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他铺开宣纸,研好墨,提起笔。
  心里千言万语,化作了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那位木公虽然伟大,但他太苦了。
  苏軾觉得自己做不到那么伟大,他现在只想活著,只想找个人倾诉。
  【子由(苏辙)吾弟亲启:】
  【兄在黄州,一切安好。】
  【今日燉了肉,甚美。虽不及京师樊楼之味,却也別有一番野趣。】
  【偶见天幕,感怀木公正居之高义,涕泗横流,不能自已。】
  【想那木公,位极人臣,却家徒四壁。兄虽不才,然於这黄州之地,亦能垦荒种地,自给自足,不敢与木公相比,却也心嚮往之。】
  写到这里,苏軾的笔顿了顿。
  他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米缸。
  刚才那碗肉,是他最后一点存货了。
  那个“安好”二字,怎么看怎么心虚。
  苏軾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那张文豪的脸突然垮了下来,变得有些討好。
  【那个……弟啊。】
  【兄刚才那是场面话,你別当真。】
  【黄州这破地方,湿气太重,兄这老寒腿又犯了。】
  【还有啊,最近菜价涨得厉害,兄想吃鱼,但是没钱买。】
  【你也是知道的,兄除了写诗做菜,也不会別的。这俸禄还没发,能不能……】
  【咳咳,那个……稍微支援一点?】
  【不多,有个几十贯就行。】
  苏軾挠了挠头,觉得这么直白有点有辱斯文。
  於是又加了几句。
  【非是兄贪图口腹之慾,实乃为了养好身体,以待来日……那个,要是朝廷哪天想起我了,我也好有力气走回去不是?】
  【还有,弟啊,你在朝中要是听到什么风声,或者又有哪位大人看我不顺眼了……】
  【一定要记得捞我一把啊!】
  【一定要捞啊!】
  【兄这半辈子,不是在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这路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切记,切记!】
  【弟,菜菜,捞捞。】
  【兄:軾,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