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鬼相遗书,一世命即万世命!
  短短十六个字,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內。
  一眾文武大臣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问春风?
  这是何意?
  难道木圣他老人家,是让我们听天由命?
  可这“龙纛前压”又作何解?
  龙纛,乃是天子仪仗。
  压上去?压到哪里去?
  一群饱读诗书的大明精英,此刻却像一群蒙童,被这十六个字彻底搞懵了。
  唯有赵九,在看到这十六个字的瞬间,脑海中却如同有惊雷炸响!
  他不懂什么春风。
  但他懂!
  他懂这句“龙纛前压”的含金量!
  赵九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
  他没有理会身后眾人的议论,而是颤抖著手,將那个同样由明黄锦缎包裹的捲轴,缓缓展开。
  那上面,不再是狂草。
  而是一行行工整无比,却又杀气腾腾的蝇头小楷!
  【后生,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大明,已是积重难返,民不聊生。】
  【不必惊慌,此乃定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天下百姓,都开始拿起刀剑反抗你时,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错的,不是他们。】
  【是这个朝廷,是这个姓朱的天下,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字字诛心!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番大逆不道,足以被千刀万剐的言论,竟是出自那位被誉为“大明守护神”的木圣之手!
  殿內,已经有官员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妖言!这是妖言惑眾!”
  “定是有人假冒木圣之名,欲行不轨之事!”
  “快!快將此物毁去!”
  有言官声色俱厉地嘶吼著,伸手便要去抢夺赵九手中的捲轴。
  赵九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陌生。
  仅仅一眼,便让那名言官如坠冰窟,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九的目光,重新落回捲轴之上。
  【腐肉不除,新骨不生。
  与其被动防守,修修补补,最终被那些崛起的流寇,或是关外的蛮夷,夺了这汉家江山,不如……】
  【顺应民心,刮骨疗伤!】
  【换了这层早已腐朽的皮,方能重获新生!】
  【老朽为你指一条明路——】
  捲轴上的字跡,到这里,风格陡然一变!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
  是唐末那个杀得天下门阀胆寒,杀得士族人头滚滚的反贼头子黄巢!
  木圣,竟然引用了黄巢的反诗!
  他想做什么?!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那两句杀气腾腾的反诗之下,是两句更加石破天惊、更加顛覆认知的讖语!
  【黄巢杀人八百万,方为雄中雄。】
  【老夫杀人千千万,不及天一功!】
  若说之前的黄巢反诗只是让眾人惊骇,那么这两句话,就是彻彻底底的疯言疯语!
  这是什么意思?
  木圣自比黄巢?还说自己杀人不及老天爷?
  赵九看著捲轴下半部分,下一秒猛地將捲轴下半部分折起,只露出前半段的说理。
  隨后对著大殿內一眾文武百官吼道。
  “退下!”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臣,哪里见过皇帝如此失態,一个个被嚇得噤若寒蝉。
  “陛……陛下……”一位老臣颤抖著嘴唇,还想说些什么。
  他想问,木圣到底在下面写了什么?
  为何会让陛下您……如此失態?
  赵九却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一步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他那並不算魁梧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朕!让你们,全都退下!!”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祖宗牌位前对头的君主!
  那是……天子之怒!!
  “滚!”
  一眾文武大臣面面相覷,最终,只能在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躬身行礼,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惶恐不安地退出了木圣大殿。
  直到最后一名官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赵九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环顾空旷的大殿,確认四下无人。
  这才將捲轴被折起的那一部分,缓缓展开。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八个字,平平无奇。
  却让赵九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如遭雷击。
  他怔怔地看著这八个字,仿佛看到了那位百岁鬼相,跨越数百年的时空,站在自己面前,平静地注视著他。
  【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去做那个不循规蹈矩的恶人。】
  【总要有人,双手沾满骯脏和鲜血,去为那些嚮往乾净的人,撑起一片能让他们安心做事的天。】
  【与其带著那些早已成为国家累赘的宗亲、勛贵、士族一同沉沦,不若,由你亲手,將他们尽数埋葬!】
  【老夫自己......就是我所属那个时代,最恶的恶人。】
  【老夫拒绝封王,是为不使朱家天下,有功高盖主之先例。老夫杀建文旧臣,是为了震慑天下宵小,让大明不再有內战之苦。
  老夫送六子赴死,是为了让天家看到何为公平,让將士明白为国捐躯並非贵贱有別。】
  【世人皆骂老夫冷血,骂老夫偽君子,可他们不懂。】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一世命,即万世命!】
  【权臣?奸相?哪怕是暴臣又如何!】
  【他们从未站在我的高度,如何理解我眼中的风景!又怎敢评判我的功绩!】
  【那些人又怎知,少年终成恶龙,可恶龙的龙鳞之下,所守护的,是这片土地,是这天下的万万苍生!】
  【老夫於雕像底座设下机关,若大明国运昌盛,此信將永不见天日。】
  【可你,终究还是將它抬了起来……这便证明,大明又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这也就意味著,需要另一个“恶人”了。】
  【小同志,切记,华夏五千年,衡量一个人的终极尺度,从来不是功业,不是財富,而是根植於血脉的风骨与气节!】
  【一个皇帝,可以蠢,可以刚愎自用,甚至可以当亡国之君。】
  【但,他绝对不能怕死!因为你的背后,是万万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