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科学不骗人,但天意会!
  木正居缓缓地转过身,没有理会城下的叫囂,也没有去看那辆囚车。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的朱高炽,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世子殿下,还记得臣跟您讲过的,两蹶名王李定国的故事吗?”
  朱高炽一愣。
  李定国?就是先生讲的那个为了復国,杀了自己妻儿的狠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先生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朱高炽的脑海中浮现,让他不寒而慄。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
  木正居却突然蹲下去,伸出手,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一抹。
  他將手放到眼前,指尖一片湿润。
  城头,有几只燕子正贴著地面低飞,盘旋不去。
  远处燃烧的烽火,烟气不再笔直向上,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著,四处瀰漫。
  他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北平將士乃至天幕前的朱元璋君臣,全都一脸懵逼。
  他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是在妻子与北平之间犹豫不决,最后把自己逼疯了?
  唯有朱高炽和徐妙云,看著木正居那失去了往日风轻云淡,口中一直喃喃自语的模样,心中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快一点,再快一点……”
  木正居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科学。
  他昨日特地用简易仪器重复测试了数十次,就是为了確保今天,绝对会有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大风雨。
  刚才那几个现象,无一不在证明,风雨將至。
  可一炷香过去了,天色除了变得更加阴沉,云层压得更低之外,依旧没有任何要颳起暴风的预兆。
  “木正居!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反贼,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妻儿惨死吗!本帅再给你最后十息!”
  囚车內,安妙衣眸中的光,也渐渐变得黯淡。
  沉默半晌,迎著眾人不解的视线,木正居终究还是动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越而决绝的女声,从城下传来,响彻战场。
  “夫君!”
  “妙衣此生,能为君之妻,三生有幸!”
  “君既有重造天下之志,匡扶社稷之心,又岂能为我等妇孺所累!”
  她环视著囚车外那些目瞪口呆的建文军士兵,脸上满是不屑与轻蔑。
  “我夫君乃顶天立地之大丈夫,六元及第之魁首!岂会受尔等宵小之辈的要挟!”
  “今日,我安氏一门,愿以腔血,为夫君,为燕王殿下,祭旗!”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自己那早已散乱的髮髻中,拔出了一根磨得锋利的,不知藏了多久的竹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拦住她!”
  旁边的守卫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竹簪,並將她的双手死死束缚住。
  “呵呵。”李景隆见状,想起了昨晚这位奇女子对自己的嘱託,一咬牙,隨即笑了。
  “既然木状元不心疼自己的夫人,那本帅,就替你心疼心疼!”
  此言一出,北平城墙上,士兵们齐齐垂下了头,不忍再看。
  朱高炽更是转过身。
  全场,只有徐妙云,还直勾勾地盯著木正居,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她不相信,这位木状元,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妻子,受此奇耻大辱。
  果然。
  木正居最后看了一眼那迟迟不肯落雨的堡状云以后,他不再犹豫。
  夺过旁边一名將领的长弓,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肾上腺素加持之下,拉开了一张寻常壮汉都难以拉开的强弓!
  在徐妙云震惊的注视中,他將箭,对准了城下的安妙衣。
  嗡——
  弓弦震颤。
  利箭破空,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直奔囚车中的安妙衣!
  【天意向木正居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箭矢,穿透了她的肩胛。
  安妙衣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倒下。
  紧接著,木正居张弓对准安妙衣怀中第七子,射出了第二箭。
  “不!”
  安妙衣悽厉地哼了一声,將怀中的婴儿,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第二支箭,正中她的后心。
  也就在这一刻。
  啾——
  城头之上,一只燕子发出高亢的啼鸣。
  一滴雨,从厚重的云层中挣脱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木正居举著弓的手背上。
  木正居高举著长弓的身体,轰然一震。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扩大到极致,死死地盯著城下。
  这股迟来的风,这迟来的雨,就像是上天对他的嘲弄。
  霎时间,狂风呼啸,平地而起!城头的烽火被大风捲起,倒灌向城墙之下。
  漫天的黄沙,被狂风捲成一道咆哮的黄龙,呼啸著,狠狠砸向东边,砸向那五十万建文大军的阵中!
  风沙迷眼,军旗倒卷,紧接著是倾盆而下的大雨!
  北平城头,木正居失神地看著城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那片被风沙与暴雨搅乱的混沌之中。
  一面绣著“燕”字的大旗,破开风雨,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