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將大局逆转吧
  “???”
  “上面的人?”
  姜槐有点没听明白,下意识抬头往天上瞅了瞅。
  话说咱一没焚香二没上表,按道理来说祖师爷不应该知道这点小破事吧?
  就算祖师爷一念洞悉天下事,也不至於为这种事出头,更不会以这种形式出头。
  “您说的惊动上面指的是?”
  “嗐,没什么没什么。”
  电话那头见姜槐如此回答,只当他不方便明说,毕竟早上的来电的確特殊,竟然来自金鳞的军区,直接打到了省里,又从省厅往市局传达下来。
  要知道军、警向来不是一个体系,军区插手隶属於警方的事,肯定要避讳著点,点到即止就好。
  连忙含糊其辞,“姜道长,那就先这样,这件事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覆。”
  “那就多谢了。”
  掛断电话,姜槐不禁陷入沉思。
  他已经反应过来是有什么大人物出面了,可自己的確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啊!
  別说大人物,他认识的人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
  小汤圆,呃,以后她可能很有出息,现在嘛,还是好好学习吧。
  那帮大爷大妈?
  应该不是。
  他们的退休工资基本在八千到一万之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小吕?
  也不可能,除非他在大学里的女朋友是隱藏款。
  难道是……贺小倩?
  这位好像来头不小,老妈是京剧名角,认识几个大佬好像挺有可能。
  思及此处,姜槐转头看向身边的“嫌疑对象。”
  这位刚才听个满耳,此刻也是眉头紧皱,满脸不解的样子。
  见姜槐看向自己,把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
  “我是找了秋月姐帮忙……不过也只是请公关公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可没这么大的阵仗。”
  “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可是……”
  “哦?”
  姜槐没想到还有另外的收穫。
  “林秋月?她也懂这些?”
  “嗯,秋月姐她的公司经常和艺人合作,所以多少有些门路。”
  “多谢你们了。”
  姜槐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这就是朋友吗?
  真是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几年前,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带著儿女子孙,从广西来到玄元观。
  不为烧香拜神,只为和师父见上一面。
  那天,两个老人相顾无言,唯有浑浊的泪水顺著凹陷的脸颊不停滑落。
  老人给师父带了一盒桃酥。
  师父给老人下了一碗麵条。
  两人牙口都不太好,只能含在嘴里慢慢磨,这可能是他们年轻时最爱吃的东西,也只有他们彼此之间还相互记得。
  当天来,当天走。
  姜槐到现在都记得两个老人告別时的对话。
  很简单,只有两句。
  “我要走了,没力气再来看你了。”
  “保重,就不送你了。”
  姜槐当时不太理解这份沉重,要知道这一路跋山涉水何止千里之遥,哪怕是乘车而来,对於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来说,也是一件挺危险的事。
  冒著生命危险就只为见上一面?
  此刻倒是忽然有些明悟,有些东西並不会因为空间和时间而淡化,反而如一坛封存的美酒,时间过得越长越是醇厚。
  可能这位“上面的人”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某个朋友,当年一个战壕打过仗,一口锅里刨过食,时过境迁,身居高位也是正常。
  至於他是怎么注意到这种小事,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只是一个偶然罢了。
  不知何时,雨势停歇,西湖像一块被拭净的琉璃,晶莹剔透。
  云层撕开一道豁口,天光如鎏金丝线垂落,穿过湿润的水汽,在湖面织就半透明的光瀑。
  “真美啊~”
  姜槐走出船舱,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欲把西湖比西子。
  远处雷峰塔的飞檐浸在朦朧金辉里,空气里浮著荷叶的清润,乌篷船搅碎了湖面的波光粼粼,又被新的光束重新缝合。
  诚如庄子所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最重要的是,这些大美还不要钱,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腰缠万贯者看得,身无分文者也看得。
  身处此间,世人荣辱於我何加焉?
  爱阴阳怪气就隨他们去。
  贺小倩也从船舱走出,立在姜槐身侧,还是不说话,就那样默默的站著。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著女孩子特有的小九九。
  都说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
  看来自己和小姜道长的缘分不浅,可是听说道士都是六亲缘浅之人,难不成这是最后一世的缘分了?
  想著想著,她忽然有些脸红,看起来倒像是被雨后的天光映衬的,恍若桃花。
  船尾摇櫓的船夫看的心下有些感慨,工作这么久,什么样的游客没有见过?却头一次见到这般安静的,搞的他都有些不捨得回去了。
  “可以给我试试吗?”
  姜槐走到船夫身边笑著问询。
  倒也不是真的起了玩心,主要是因为奖励到现在还没到帐。
  可能是需要亲自上手吧。
  船夫没说什么,教了动作要领,让到一旁。
  若是旁人他可能还要考虑考虑,可姜槐就差在脸上写上“沉稳”两个字,应该不是那种嚯嚯抖抖,会惹出麻烦的人。
  可下一秒,他就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掉入水中。
  乌篷船滴溜溜的在湖心打转,好似白蛇传里小青使坏故意折腾许仙一般,任凭姜槐使出吃奶的劲也无济於事。
  “抱歉。”
  姜槐连忙物归原主,訕訕一笑,“看来撑船也不是个容易的事。”
  “那当然,老话不是说了嘛,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撑船排第一吶!”
  船夫接过木柄,三下两下便定住船身朝岸边划去。
  一百八,就这样没了。
  对於其他游客来说可能会觉得不值,但对於姜槐来讲,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隨机奖励:弈”
  弈,就是围棋。
  它还有很多別称:烂柯、乌鷺、星阵、木野狐等。
  姜槐没想到会奖励个这玩意,本来还以为是游泳啥的。
  可我一个道士,为啥老把我往琴棋书画上培养?
  呃……道士貌似的確与围棋很配的样子,就连《道德经》都说了“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很多仙人传说也是下棋开场,什么王质烂柯,顏超求寿……
  可爆炸也和道士很配啊!
  君不闻爆炸就是艺术这句名言?
  看来不能老是往苏杭这边钻了,得去吹吹塞北的风,尝尝黄河的水,画风越粗獷越好。
  吐槽归吐槽,但大脑被知识塞满的感觉著实让人沉醉。
  一张张棋谱宛如周天星斗,黑白交错恰似两军对弈,就连摇櫓击水之声都恍若成为落子声音。
  贺小倩自然不知道身旁的道士从骑士变成了棋士,眼瞅著船要靠岸,连忙拉住姜槐跳上甲板。
  下了船,两人继续围著西湖漫无目的的走著。
  一路之上,游客慢慢多了起来。
  有年轻的情侣忙著打卡拍照,女生看著手机里的照片,埋怨男友拍的不好,男生有些靦腆,不敢反驳,只能不好意思的笑。
  有头髮花白的老奶奶推著轮椅,轮椅上坐著头髮更加花白的老伴。
  还有年轻的父母身上掛满东西,追著前面撒欢奔跑的孩子。
  走了一阵,贺小倩有些乏了,指著一处树荫下的凉亭说要去歇息一会。
  姜槐自然没有二话。
  走近一看,亭子里竟然有两个“人”,两个被摸的油光瓦亮的铜人。
  亭子不是风波亭,那这二位自然也不是岳飞和秦檜了。
  不过姜槐却认识这二位。
  准確来说,泛舟之前他不认识,泛舟之后他认识了。
  因为这二位正在下棋!
  这不正撞枪口上了?
  “我来考考你。”
  姜槐有心卖弄一下,指著其中站著的那位,对贺小倩笑道,“你可认识他是谁?”
  没想到贺小倩微微一笑,
  “徐星友。”
  “咦?”
  姜槐颇感意外。
  徐星友的名號之於西湖,可不是如苏軾、白居易这般被世人熟知。
  他的大名一般限於围棋界,知道的人並不多。
  这位出身杭州书香门第,自幼研习书画,尤精围棋。
  中年拜师棋圣黄龙士,歷经十局“血泪篇”,最终棋艺大成,与黄龙士並称“清初两大国手”。
  晚年归隱杭州,定居铁冶岭,潜心编撰围棋经典《兼山堂弈谱》。
  常与户部理事翁嵩年在西湖畔对弈,二人以棋会友,留下“吴宅对弈”的佳话。
  凉亭里另外一个坐著的铜人便是翁嵩年了。
  就是不知贺小倩怎么知道的这位,莫非她也会下棋?
  像是看出姜槐疑惑,贺小倩抿嘴一笑,学著古人抚须的模样,摸著她那光洁的下巴道,
  “老夫不才,一生文不成武不就,唯独颇擅此道……”
  话没说完,她自己就忍不住咯咯的笑,“好吧,其实这两个铜像就是我老师负责设计的,她画草图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著呢!”
  好傢伙,刚才姜槐还以为撞他枪口上了,没想到真正的枪口正在身边。
  就听贺小倩话锋一转,“不过我的確也会一点,是老爸教我的。”
  “可惜这里只能下五子棋……”
  她说的这里,指的是两个铜像之间的棋盘。
  这座棋盘设计的很有意思,並非和人像一样是铜铸的,而是在一块石头棋盘之上覆盖了一层玻璃,旁边放了两块吸铁石,可以吸住玻璃下的棋子移动下棋。
  大概是设计者觉得下围棋的人不多,乾脆设计成五子棋,以达到全民参与的目的。
  那就来吧,反正閒来无事。
  姜槐並没有下过五子棋,但围棋都会了,还差了这个?
  两人各自落座,先是把棋盘上乱七八糟的棋子全部吸到一旁,然后开始重新落子。
  姜槐执黑,上来就是一手“天地大同”,棋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棋盘最中央。
  贺小倩却是不理会姜槐,自顾自的在另一边落下白子,嘴里还嘀嘀咕咕,
  “看我三角函数阵,此阵一成,就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什么玩意?”
  姜槐还真被这“三角函数阵”给唬住了,思索了半天不敢轻易落子,最后被催的没办法,慌忙之中竟然首战告负!
  “嘻嘻……”
  贺小倩得意洋洋,以为姜槐也是个臭棋篓子,心想著你总不能琴棋书画样样都来吧?
  “再来再来!”
  姜槐执白,催贺小倩落子先行。
  两人你来我往,刚开始杀得难分难解,等姜槐適应五子棋规则之后,局势骤然逆转,杀的贺小倩丟盔弃甲,开始耍起无赖。
  这里不能走、刚才没看见、那边有人找你、吸铁石没吸住掉下来的、让让我嘛……
  这一套组合拳可比刚才的“三角函数阵”厉害多了,纵使那两尊铜人復生,恐怕也招架不住,堪称神之一手又一手。
  管你什么棋圣,通通闪开!
  小小凉亭之中,一时间杀气腾腾。
  如果说这边贺小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杀的姜槐无力招架。
  但在那几个官方帐號的评论区里,姜槐却是给眾多吃瓜群眾上演了一场什么叫將大局逆转的好戏。
  但见那几个带头的帐號忽然之间头像全部变成空白,id名称变成一堆乱码,发出的评论也纷纷消失不见。
  正在和他们私聊的网友同一时间收到一条红彤彤的官方提醒:
  杭市网监提醒您,该帐號存在安全风险……
  好傢伙,这下再次炸开了锅。
  吃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官方现场刪號的。
  就见三个视频的点讚量早就突破口十万加,评论数量早就干到了五千加。
  不过评论区里不再是针对姜槐,而是出现很多曝光梁清风以及他名下“降真堂”的评论。
  什么假手串,什么天价清修班,什么信他的这辈子有了……
  更有人把梁清风开著奔驰e的照片扒了出来,还有那些正儿八经的道士怒喷这位的视频截图。
  其中就属閭山派的掌门骂的最凶,气的要开坛做法,放猖收了这位。
  除此之外,也有人把吕家窑口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不仅是八万五的令牌,还有那场没谈成的合作。
  眾吃瓜群眾这才知道姜槐的那辆摩托车是怎么来的。
  而这些帐號能说的这么清楚,自然是林秋月找来的公关公司发力了。
  他们本来正在联繫小吕收集公关素材,刚整理好,就见杭市网监出手了。
  这还等什么?
  一起上唄!
  公关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般理直气壮。
  除了这些花了钱的公关之外,还有一些自来粉,贴了几张姜槐撅著屁股学骑共享自行车的照片,並配文:
  祝贺小姜道长抓猪成功!
  不用想,肯定是那帮学农业大学的学生跳出来给姜槐加势了。
  这下一切都说的通了,除了没有道士证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之外,姜槐所做的一切,那是没有半点炒作以及想要出道圈钱的意思。
  尤其是高架桥上轿车失火的当事人也出来作证:“有谁会拿自己和家人的生命来炒作?”
  这话说的太有道理,让人无法辩驳。
  一时之间,姜槐的风评完全换了风向,从居心险恶的小白脸再次变成仙风道骨的小姜道长。
  或许是出於愧疚,也可能是嫌这个瓜还不够大,不少网友衝到宗管局的帐號底下发出灵魂质问:
  “王重阳有道士证不?张三丰有道士证不?”
  宗管局被迫关闭评论区,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心中也或多或少有点后悔,好端端的干嘛要淌这趟浑水?
  然而这一切,当事人此刻並不知情,就算知情恐怕也不会怎么在意。
  姜槐此刻正在火力全开,对决面前的贺大师。
  至於臭棋篓子怎么摇身一变成大师了?
  此事姜槐还真不明所以。
  他只知道眼前这位一边玩手机,一边频出杀招,几乎不用时间思考。
  简直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