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你不甘心,对吧?
  原本喧闹的包厢,此刻安静得出奇。
  巨大的圆桌上杯盘狼藉,而偌大的房间里,竟然只剩下一个人,
  苏曼青。
  她独自坐在主位上,背对著门口,微微侧著身,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指尖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另一只手隨意地把玩著面前的白玉小酒杯。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郑浩,她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带著几分玩味的笑容。
  “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慵懒,带著酒后的沙哑,比之前少了几分商务式的精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嫵媚。
  郑浩立刻就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马副局长呢?
  其他那些人呢?
  怎么只剩下苏总一个人了?
  “苏总……马局他们……?”
  郑浩站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声音因为紧张和酒精而更加乾涩。
  苏曼青轻轻吐出一个烟圈,动作优雅,眼神却像带著鉤子,牢牢锁在郑浩身上。
  “马局啊……”
  她拖长了语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说局里突然有点急事,必须赶回去处理。让我跟你……慢慢聊。”
  局里有急事?
  郑浩的心沉了下去。
  这藉口……也太拙劣了。
  什么样的急事,能让一个副局长在招待重要客人的酒局中途,不告而別,还把下属单独扔下?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马副局长是故意把自己留给苏曼青的!
  为什么?
  郑浩的脑子虽然被酒精侵蚀,但基本的判断力还在。
  他想起马副局长带他来之前的种种暗示,想起席间马副局长有意无意地把自己推到苏曼青面前……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难道……马副局长是想用自己……来“討好”这位女老板?
  用他郑浩这个刚出校门、看似青涩的年轻人,作为某种……交易的筹码?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郑浩感到一阵恶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他看著苏曼青。
  此刻的苏曼青,卸下了大部分商业精英的偽装,在酒精和烟雾的衬托下,显露出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极具侵略性的风情。
  她的目光大胆而直接,毫不掩饰对郑浩的兴趣。
  那是一种猎手打量猎物的眼神。
  “站著干什么?过来坐啊。”
  苏曼青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也就是之前马副局长坐的位置。
  她的语气很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郑浩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
  直接转身离开?
  那无疑会彻底得罪苏曼青,也等於打了马副局长的脸。自己刚在县住建局立足,恐怕立刻就会被穿小鞋,甚至可能被赶走。
  可是……留下来?
  留下来会发生什么?
  郑浩不敢想像。
  苏曼青看著郑浩那副天人交战、满脸戒备的样子,忽然轻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迴荡,带著一丝嘲讽,也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乐趣。
  “怎么?怕我吃了你?”
  她掐灭了菸蒂。
  她站起身,款款走到郑浩面前。
  一股混合著高级香水、菸草和淡淡酒气的成熟女性气息,扑面而来。
  郑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跳出来了。
  苏曼青停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著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郑浩。
  她的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他故作镇定的外表,直抵內心。
  “郑浩,是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刚毕业?托关係进的住建局?想混个基层经歷,为以后铺路?”
  她每说一句,郑浩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果然调查过自己?还是仅仅凭观察和猜测?
  “你眼里有东西,从我见你的第一刻我就看出来。”
  苏曼青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一种想证明自己、又不知道怎么下手的……少年意气。”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郑浩的胸口,动作很轻,却让郑浩浑身一僵。
  “你不甘心,对吧?”
  “不甘心只做个跑腿传话的小角色。不甘心被塞到这种你不喜欢的酒局上。你想做点『大事』,想让人刮目相看,想……贏,对不对?”
  郑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確不甘心。
  他不甘心考试失利,不甘心被林薇“拋弃”,更不甘心在基层像个透明人一样默默无闻。
  他渴望成功,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
  苏曼青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有野心,这很好。年轻人没点野心,跟咸鱼有什么区別?”
  “但是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苏曼青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想贏,却又不知道该跟谁贏,怎么贏。”
  “你面对的,根本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这个圈子的规则,是这种人情往来的常態,是权力和资源交换的现实!”
  “你觉得这种应酬庸俗?无聊?甚至骯脏?”
  苏曼青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这就是游戏规则!要么,你適应规则,利用规则,甚至成为制定规则的人!要么……”
  她顿了顿,目光带著一丝怜悯,看著郑浩那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涨红的脸。
  “要么,你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像个受惊的兔子,稍微遇到点超出你认知范围的事情——比如现在,比如这种酒局,这种潜规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害怕,是纠结,是想落荒而逃。”
  她退后一步,双臂抱胸,像个苛刻的考官,审视著郑浩。
  “你连站在这里的勇气都没有,连应付一个喝多了的女人的胆量都没有,你还谈什么贏?谈什么证明自己?”
  郑浩被她这番话刺得体无完肤,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胆小鬼!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苏曼青说的,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他確实想逃。
  他確实厌恶这种场合。
  他確实……感到恐惧和无力。
  苏曼青看著他那副纠结、挣扎的模样,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仁慈”。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
  她后退一步,给郑浩让出了通往门口的空间。
  “门就在那儿。”
  她指了指包厢门口,语气轻描淡写。
  “你现在就可以出去。像个被嚇坏的孩子一样,头也不回地跑掉。”
  “我保证,不会追你,也不会跟马副局长告状。”
  “你可以回到你那个小小的办公室,继续安安稳稳地跑腿、打杂。以后,但凡有类似的场合,你都可以躲得远远的。做个……永远不敢踏进这种场所,永远不敢处理这种问题的……胆小鬼。”
  “选择权,在你。”
  苏曼青说完,便不再看郑浩,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悠閒地吐著烟圈。
  仿佛郑浩的存在,已经与她无关。
  那么。
  是走?
  还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