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贫僧为论死者归来之道而来
  许望收掌,龙形虚影缓缓散去。
  他转身,却见洪七公怔怔站在原地,眼眶竟有些发红。
  这位游戏人间的北丐,此刻脸上写满了复杂情绪,有狂喜,有震撼,有悵然,更多的是一种『百年遗憾终得补全』的释然。
  “洪老前辈?”许望轻唤。
  洪七公深吸一口气,忽然深深一揖:“坚赞大师,老叫花子有个不情之请。”
  许望侧身避礼:“前辈请讲。”
  洪七公直起身,声音微微发颤:“你方才所演第三套降龙掌的最后三掌,正是我丐帮失传百余年的传承。不知大师你可愿將其传授於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
  其实在许望打出这一遍『降龙十八掌』后,洪七公就已经记下来了。
  虽然他的悟性没有许望逆天,但好歹也算是一代天骄,更不用说他研习『降龙十八掌』最后三掌多年。
  可能许望换其他武学在他面前演示,他都只可能记个七七八八,不能完全记下来,但这是他研习多年的『降龙十八掌』,就不一样了。
  许望笑了:“前辈言重了。武功本就是为人所用,若是我能补全这失传已久的丐帮绝学,亦是功德一件。”
  洪七公闻言,沉默良久,然后摇了摇头,苦笑出声。
  “许兄弟,你知道吗?老叫花子现在有点心碎。”
  许望挑眉。
  洪七公拍了拍胸口,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我这辈子也算见过大风大浪,可像你这般,看一遍就会,听几句就悟透人家毕生绝学的妖孽,真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嘆道:“曾经我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现在跟你一比,屁都不是。”
  洪七公这话虽然说得粗俗,但也带著直率,显然是把他看成自家兄弟了。
  许望只是合十微笑,並不接话。
  洪七公拍了拍胸膛:“坚赞大师,你的事从此以后,就是我老叫花子的事了。”
  “我正好和全真教有几分联繫,既然你想去全真教论道,那老叫花子就给你好好安排一下,保管你这一行顺顺利利。”
  ……
  终南山。
  重阳宫內,全真六子罕见地齐聚一堂。
  六人分坐蒲团之上,道袍垂地,殿中焚香不断。
  自从谭处端殞命之后,他们就很少像现在这样完整地坐在一起了。
  他们这一次能坐的这么齐,也不是因为什么意外,而是因为一封信。
  之前,有丐帮弟子,手持洪七公的亲笔信,登上终南山。
  洪七公信中说,有一位武功能与五绝比肩的西域高僧,欲登终南山,与全真六子坐而论道。
  全真六子,一听到这消息,就立马坐不住了。
  自从他们出家拜师王重阳的那一刻起,全真教就成了他们的家。
  如今家里可能有难,他们自然也不可能不管不顾,所以就立马赶了回来。
  他们赶回来的时候,都是急急忙忙赶路的,而许望两人则是一路上悠哉悠哉地赶路。
  所以他们是要比许望两人早一天来到了终南山,坐在了这里。
  “掌教师伯。”
  殿门外,二代弟子躬身稟报,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殿宇中清晰可闻。
  “山下来客人了。一位是丐帮洪老帮主,另一位是个西域僧人。”
  马鈺缓缓睁眼。
  “知道了。”
  他语气平静,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作为全真教掌教,他比谁都清楚五绝的含金量。
  这意味著那人是天下间有数的高手,远在他们之上。
  他本来都打算,让郭靖过来终南山一趟。
  但昨日洪七公的第二道信打消了他这个想法。
  那封信上说,那僧人是他的好友,並且他也会跟著前来。
  既然洪七公作保,並且会跟著一起来,那他们自然也就慌张不起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那西域僧人要对全真教不利,洪七公也能阻止他。
  想到这,马鈺立即起身,道袍也隨之垂落下来。
  “洪老前辈亲至,西域高僧远来,我们应当下山相迎,方能不失礼数。”
  其余五人闻言点头,隨之起身。
  整衣,正冠。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全真教仪度。
  不久后,山腰处。
  许望和洪七公踏在终南山的石阶上,脚步不疾不徐。
  突然,他们前方山道的上方,有六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这六人都是清一色的杏黄道袍,头戴混元巾,步履整齐。
  为首那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正是全真掌教马鈺。
  双方在距离三十级台阶处同时停步。
  空气骤然凝滯。
  许望能感觉到对面那六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洪七公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马鈺道长,几年不见,你这养气的功夫又更加深厚了。”
  “洪老帮主。”
  马鈺执道家礼,目光却落在许望身上。
  “这位便是坚赞大师吧!”
  许望合十还礼。
  他没有运功,也没有展露气息,就是这么平平常常地站著。
  但马鈺却是心中一震。
  不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什么压迫感,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马鈺只感觉到,他面前的这个西域僧人,就好像山间的雾气一般。
  看得见,摸不著。
  深不可测。
  ……
  重阳宫主殿內,九盏长明灯在三清天尊像前缓缓摇曳著。
  全真六子分坐左侧,许望与洪七公居右。
  他们中间隔著三丈空地,空地上的青砖铺成了太极图案,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
  小道士奉上茶盏,端至眾人面前。
  马鈺端起茶盏,借这个动作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修全真大道歌数十年,早已做到心如止水,但在此刻,面对上这个西域僧人,却仍然摸不著底。
  那种深不见底的感觉,竟让他想起了他已经仙去的师父王重阳。
  马鈺放下茶盏,声音平稳。
  “我们全真教是道教,大师虽然来自西域,但也是佛教。不知坚赞大师远道而来,欲论何道?”
  许望没有碰茶。
  他看著马鈺,又缓缓扫过其余五子。
  六个人,六种心绪。
  许望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长明灯的火焰齐齐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寸。
  “贫僧此来,是为论死者归来之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