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老妈的电话
  楚轻秋依旧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製作跟打包。
  但她开始观察每一个客人。
  她看到一个穿著洗到发白t恤的少年,每次只买一块蛋糕,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自己却捨不得吃一口。后来许言告诉她,少年是带回去给他生病的妹妹。
  第二天,楚轻秋在递给那个少年的纸袋里,悄悄多放了一块。
  她也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每天都来买三块蛋糕,每次都对著蛋糕发呆许久,眼眶微红。许言说,她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人。
  楚轻秋不懂。
  思念一个人,为何要对著食物?
  但她记住了那种复杂的情绪。
  她对许言的看法也在改变。
  他能记住每个老顾客的喜好,能三言两语化解插队的爭执,还能在收钱找零的间隙,用夸张的吆喝引来更多客人。
  他並不强大,甚至有些弱小。
  有一次,一个喝醉的壮汉想闹事,许言立刻把她护在身后,自己陪著笑脸,点头哈腰地把人劝走。
  那一刻,楚轻秋捏著法诀的手指微微鬆开。
  她觉得许言很没用,但那个瘦削的背影,却又不那么討厌。
  当夜市的体验暂告一段落,银行卡里的数字让许言笑得像个傻子时,他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音量大到楚轻秋在几米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言!你个臭小子还知道接电话?我问你,中秋节的票买好了没?你给我必须回来!还有,把上次视频里那个女娃子,给老娘带回来!”
  许言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侧过身子,试图挡住楚轻秋的方向。
  “妈,工作忙啊,回不去......票买不到啊......”
  “你少跟我放屁!你老板还能中秋不给你假?我不管,你要是敢一个人回来,你看我打不断你的腿!必须把儿媳妇带回来!”
  “她......她也忙......”
  许言的声音越来越虚,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完蛋了,这谎要怎么圆?
  他现在只想立刻掛断电话。
  然而,他一回头,正对上楚轻秋那双清澈又毫无波澜的眼眸。
  她显然听见了全部。
  “中秋节?”
  “就是很多人,像夜市那样,聚在一起吃东西吗?”
  许言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木訥地点点头:“差......差不多吧。”
  楚轻秋又问:“为什么你看起来很为难?”
  “我......”许言语塞。
  他怎么解释?说我妈以为你是我女朋友,非要我带你回家。
  可你是个隨时可能一巴掌拍碎地球的修仙圣女,我怕你把我全家都给“物理超度”了?
  见他支支吾吾,楚轻秋微微蹙眉。
  她想起了那个每天给妹妹带蛋糕的少年,想起了那个对著蛋糕流泪的女人,想起了许言口中关於“家”的零星描述。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她的世界里,只有师门,只有修炼,只有大道。
  亲情,在她被拋弃的那一刻,就成了道心上的一道裂痕。
  现在,一个体验“家人”的机会,就摆在面前。
  她看著手足无措的许言,做出了决定。
  “我要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许言愣住了:“啊?你说什么?”
  “我说,”楚轻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清冷的目光直视著他,“我要去,我想看看。”
  看著那双眼睛,许言忽然想起,她决定要来这个世界找他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许言颓然地垂下肩膀,认命般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了购票软体。
  “高铁......还是飞机?”
  “御剑最快。”
  “......当我没问。”
  高铁车厢里,许言正襟危坐,像个第一次带队春游的小学老师,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楚轻秋进行著现代文明速成教育。
  “这个叫高铁,是一种在地上跑的法器,不,载具。它不烧灵石,烧电。”
  “速度很快,但不能飞。”
  “待会儿会有穿著制服的人来查票,你没有身份证,就把我的票给她看,然后保持高冷,不要说话。”
  “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要伤害別人。”
  许言觉得自己操碎了心。
  楚轻秋侧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楼房,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
  凡人竟能造出这等无需灵力驱动的铁盒,以如此速度穿梭大地,確实有几分巧思。
  她对许言的喋喋不休毫不在意,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在她看来,许言紧张的样子,比这铁盒本身有趣得多。
  就在这时,车厢后方传来一阵粗野的咆哮。
  “嚷嚷什么!老子打电话关你屁事!有种你再叫一声?”
  一个满身横肉的光头大汉,正指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破口大骂。
  男人似乎只是提醒他打电话小声点,结果点燃了火药桶。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凝固了,人人自危,没人敢出头。
  许言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天生有点老好人属性,虽然怂,但看不过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楚轻秋的目光跟了过去,没有动。她在观察。
  她想看看,许言会如何处理这种凡人之间的“纷爭”。
  “大哥,大哥消消气,”
  许言脸上堆著他最熟练的社畜笑容,身体微微弓著,“公共场合,大家互相体谅一下,您小点声,小点声就行。”
  光头大汉斜睨著许言,见他一副瘦弱可欺的样子,更加囂张:“你算哪根葱?滚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削?”
  许言的笑容僵在脸上,但还是硬著头皮说:“没必要,真没必要,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滚!”
  光头大汉猛地一推,许言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后背撞在座椅扶手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就是这一瞬间,楚轻秋的眼神变了。
  许言是她的“道侣”,是她渡红尘劫的“锚点”。
  这个人,她可以觉得他没用,可以嫌他囉嗦,甚至可以偶尔戏弄他。
  但一个凡人,一个在她眼中比螻蚁强不了多少的东西,凭什么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