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朱元璋大怒:要不龙椅你蓝玉坐?
  蓝玉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奉天殿內轰然炸响,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一瞬间,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那个魁梧如铁塔的身影上。
  凉国公,蓝玉。
  这可是朝堂上出了名的刺头,一根硬骨头。
  谁都知道,他凭藉著当年在洪都保卫战中,率领三万疲敝之师,硬生生抵挡住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围攻长达一百三十余天的泼天战功。
  向来居功自傲,眼高於顶。
  除了朱元璋本人,他几乎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此刻他站出来,无疑是往那早已滚沸的油锅里,又狠狠浇上了一瓢冷水。
  “陛下,蓝国公所言极是!”
  短暂的寂静后,几个与蓝玉交好的淮西勛贵,立刻壮著胆子站了出来大声附议。
  “朱林无尺寸之功於社稷,仅凭医术便骤登侯爵之位,实在不合我大明规矩,恐难以服眾,还请陛下重新考虑!”
  他们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僵局,也说出了在场大部分武將的心声。
  凭什么?
  我们拿命换来的功劳,还不如一个郎中动动手指头?
  其余的淮西勛贵们,则一个个缩著脖子,选择了观望。
  他们心里確实也觉得不公,但他们更害怕龙椅上那位主儿的脾气。
  这位爷的手段,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
  还是先看看风向再说。
  下一秒。
  龙椅之上,朱元璋脸上那最后一丝坦然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凛冽刺骨的杀意。
  好你个蓝玉。
  咱本就觉得,一个区区的侯爵之位,都委屈了咱的林儿。
  你倒好,不仅跳出来质疑咱的决定,还一口一个“小子”地叫著?
  更是精准地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这是咱的儿子!
  是咱失散了十八年,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补偿的亲儿子!
  岂容你这般武夫如此轻视?
  你口中的『小子』,那可是咱心中未来最合適的太子人选!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蓝玉!”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豁然起身。
  那张雕刻著九龙纹的厚重龙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你胆子不小啊!”
  他指著殿下的蓝玉,声音里蕴含著山崩海啸般的怒火。
  “朕要封赏何人,何时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这般质疑朕的决定,莫不是觉得你战功盖世,连朕的龙椅,你都想坐一坐了?”
  帝王之怒,如泰山压顶。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实质般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奉天殿。
  殿內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十几度。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淮西勛贵们,嚇得浑身一哆嗦,两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官服。
  他们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有跟著蓝玉一起出头。
  否则,这顶“意图谋反”的大帽子扣下来,他们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同时,他们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实在想不通。
  一个小小的医者,一个布衣郎中,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能让陛下偏袒到如此地步?
  甚至不惜为了他,当朝怒斥蓝玉这样的开国元勛。
  这太不正常了。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蓝玉,也被朱元璋这股毫不留情的杀意,震慑得心胆俱裂。
  他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方才那股桀驁不驯的囂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过了。
  “噗通”一声。
  蓝玉那魁梧的身躯,重重地跪倒在地,坚硬的金砖被他膝盖上的鎧甲撞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慌忙叩首,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颤抖。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臣……臣绝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只是觉得封爵之事,体例重大,应当谨慎!臣对陛下,绝无半点不臣之心啊!”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盯著他,那双眼睛里的杀意,过了许久才缓缓褪去几分。
  他终究还是恢復了一丝理智。
  蓝玉此人虽然桀驁,但战功太盛,在军中威望极高。
  仅仅因为这点口舌之爭就处置他,恐怕难以服眾,甚至会引起军心动盪。
  为了一个还没公开相认的儿子,搭上一个战功赫赫的国公,不值当。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龙椅,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朕念你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今日便不与你计较。”
  “早朝继续。”
  他环视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但朕把话放在这里,再有妄议封爵者,以欺君罔上之罪论处!”
  “谢……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恕罪!”
  蓝玉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如蒙大赦。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殿下群臣,眼看著连蓝玉这个最大的刺头,都被陛下三言两语收拾得服服帖帖,即便心中仍有再多的不满和疑惑,此刻也没有一个人再敢发出半点声音。
  整个奉天殿內,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然而。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一道略显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殿內那层紧绷的气氛。
  眾人循声望去,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文臣队列之中,一位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穿著太子太师官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正是当朝大儒,太子朱標的老师,宋濂。
  他虽然年事已高,步履蹣跚,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而坚定。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著朱元璋深深一揖。
  “陛下,臣並非是要反对陛下封赏朱林为侯。”
  他先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將自己和蓝玉划清了界限。
  “臣只是以为,按照我大明开国以来所定下的规制,凡有封爵之赏,当事人必须在场,沐浴皇恩,叩首谢旨!此乃君臣之礼,亦是国朝之体面。”
  他顿了顿,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著龙椅上的朱元璋。
  “如今,那朱林尚未到场,陛下便先行宣旨,恐怕……於礼不合,於规不符!还请陛下三思。”
  这话一出。
  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大臣,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疯了!
  这宋老头真是疯了!
  蓝玉刚刚才因为质疑封赏,被陛下骂得狗血淋头,差点人头不保。
  你宋濂竟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
  而且还是拿“规矩”和“礼法”来说事。
  这不是明摆著说陛下做事不讲规矩,不懂礼数吗?
  这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自己留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他们屏住呼吸,等著看这位刚刚才压下怒火的帝王,会如何发作。
  这一次,他总不会再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夫子,也动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