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想你
  青峰剑宗是世间文明的大宗门,环境自然也是跟王家村天差地別。
  没有泥土路,只有平整乾净的青石板。
  没有低矮的茅屋,只有飞檐斗拱的殿宇。
  新入门的弟子们每人分了一间小屋,一套宗门服饰,一本入门心法。
  苏清晚也领了东西,回到小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足够乾净。
  她没看別的,直接盘膝坐在床上,翻开了那本《引气诀》。
  书上的字句有些晦涩,但配合著图谱,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她闭上眼,按照心法所述,尝试吐纳。
  周衍並未在明面上教她修行的部分,却帮她把所有基础都拉满,此时苏清晚只是浅浅一试,周遭的空气就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看不见的光点爭先恐后地朝她涌来,顺著她的呼吸钻入四肢百骸。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
  她摊开手掌,一缕微弱但清晰可见的白色气流在掌心盘旋。
  引气入体成了,无师自通,且只用了一个晚上。
  这个速度传出去直接在外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苏清晚对此却是毫无感觉。
  她的生活依旧,天不亮就起床,去演武场练剑。
  宗门发的只是最基础的剑招,她就一遍遍地重复,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直到形成身体的本能。
  上午听课,学习理论。
  下午打坐,修炼心法。
  晚上回到小屋,继续打坐。
  她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吸收著一切能让自己变强的知识。
  所有人都说她是天才。
  入门一个月,她就將《引气诀》修炼到圆满,进入炼气一层。
  三个月,炼气三层,剑法课的师傅已经没什么能教她的。
  她的名字很快从外门传到了內门,几个长老都对她表示了关注。
  但苏清晚依旧是那副样子,沉默,勤奋,对谁都客气,又对谁都疏远。
  能跟上她修炼速度的,只有一个人。
  林川。
  他也是天品灵根,只不过是罕见的雷灵根,修炼起功法同样一日千里。
  两人时常在宗门的各种考核中名列前茅,久而久之,便被弟子们並称为“青峰双璧”。
  林川不像苏清晚那么独来独往。
  他性格开朗,很快就和周围的师兄弟打成一片。
  这天下午的剑法课结束,眾人三三两两散去。
  林川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苏清晚。
  “清晚姐。”
  苏清晚没什么表情。
  “有事吗?”
  “你刚刚那一招『飞瀑』用得真好,我练了好几天,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林川拿著自己的剑,比划了一下。
  “能不能……指点一下?”
  他的態度很诚恳。
  苏清晚沉默片刻,接过他的剑,乾净利落地演练了一遍。
  “发力在腰,不在臂。”
  “气隨剑走,不是剑隨气走。”
  她把剑还给他,言简意賅。
  林川愣了一下,隨即恍然,脸上露出笑容。
  “原来是这样!多谢!”
  他看著她。
  “我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
  “我还有事。”
  苏清晚並不看林川,转身就走。
  林川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最后变成面无表情的沉默。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
  宗门里的日子单调又充实,苏清晚已经炼气六层,早成了外门弟子第一人,甚至很多內门弟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离自己的目標越来越近。
  可有时候,夜深人静,噩梦却会毫无徵兆地袭来。
  年幼在一片恶臭里碰到的娘亲冰冷僵硬的手,鄙夷的唾骂,被拳打脚踢时,骨头硌在冰冷地面上的痛。
  她会猛地从床上坐起,愣愣的发觉自己什么都不曾忘记,她从未真正走入平静。
  但只要有周衍在,哪怕只听听先生说几句话,一切好像就都会安寧美好下来,让苏清晚连灵魂都被亲抚。
  可她现在身边没了那个人。
  只剩胸口那枚“日月长生锁”被汗水浸得冰凉,於是每当这时候,苏清晚就会死死攥住那枚长命锁,直到指节泛白,然后抓过那条属於周衍的毛巾,將脸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喘息。
  毛巾上没有皂角和书卷的气味了,只有她自己熟悉的,冷冽的霜雪味道。
  但只要把它蒙在脸上,就好像隔绝了整个世界。
  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让她窒息的过去,都会被暂时挡在外面。
  她就能重新逼自己呼吸。活下去。
  ……
  中秋快到了。
  宗门里发了月饼,师兄弟们都在討论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小假躺在房中休息。
  苏清晚拿著那块冰冷的月饼,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周衍。
  好想回去看他一眼,哪怕就一眼。
  看一眼就好。
  为此,苏清晚计划了三天。
  摸清了巡逻弟子的换班规律,选定了宗门后山一处最偏僻的结界薄弱点。
  月上中天时,她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山林间。
  后山的风很大,吹得树影摇晃,她很快找到了那个地方。
  只要穿过这里,乘剑飞行半天,就能回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小院。
  她正要催动灵力,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要去哪?”
  苏清晚浑身一僵,猛然回头。
  林川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惊疑看著她。
  “別管我。”
  苏清晚咬牙,不想跟他多说,转身又要离开。
  “擅自离宗,被抓到是要废去修为,逐出山门的。”
  林川走近几步。
  “你疯了吗?”
  “我说了,別管我。”
  苏清晚不想和他废话,转身就要强行穿过结界。
  林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清晚!”
  他的力气很大。
  “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了什么事值得你拿前途去赌?”
  前途?
  苏清晚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啊,前途。
  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一个“前途”吗?
  一个能让先生满意的“投资品”的前途。
  如果被废了修为,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失败的,无用的,会被丟弃的垃圾。
  那个场景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就让她遍体生寒。
  她慢慢鬆开了紧握的拳头,手腕上的力道也隨之消失。林川放开了她。
  两人在寂静的山林里站了很久。
  最后,苏清晚一言不发,转身朝著闻道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