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四位小先生,请上座
  清晨,致知书院。
  谢灵均、孟伯言、方弘、叶恆四人,早早地就在陈文的书房外候著了。
  昨晚,他们四个很晚才睡,一直在回想白天讲的那些他们从来没见过的题。
  “这逻辑之术,果然深不可测。”谢灵均顶著两个黑眼圈,嘆了口气,“若不经高人点拨,光靠咱们自己悟,怕是三年也未必能入门。”
  “是啊。”孟伯言也一脸的憔悴,“陈山长虽然年轻,但这肚子里的货,確实有点东西。”
  正说著,书房的门开了。
  陈文一身青衫,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像四个门神一样的四杰,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哟,四位贤侄这么早就来了?
  昨晚睡得可好?”
  “见过陈山长。”四人齐齐行礼。
  叶恆作为最机灵的那个,率先开口:“陈山长,昨日您讲的各种逻辑之术,只觉得奥妙无穷,却又不得其门而入。
  我们想起昨日的约定,特来求教。”
  “求教?”陈文笑了笑,並没有急著答应,而是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示意四人也坐。
  “逻辑之术,重在思辨。
  光听我讲没用,得你们自己讲出来才算懂。”
  陈文给四人倒了茶,慢悠悠地说道。
  “这就好比练武,光看拳谱成不了宗师,得下场练手。
  而且,你们四位都是经义大家,根基深厚。
  若是用传统的填鸭式教法,不仅慢,还容易让你们產生牴触。”
  谢灵均一听,觉得有理,连忙问道:“那依山长之见,该如何学?”
  陈文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我院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名曰翻转课堂。”
  “翻转课堂?”四人面面相覷,又是一个没听过的新词。
  “正是。”陈文解释道。
  “所谓翻转,即:弟子登台,代师授业。
  同窗詰问,教学相长。”
  “传统的课堂,是老师讲,学生听。
  学生是被动的,是被灌输的。
  但这翻转课堂,是要让学生自己当老师,去讲给別人听。
  只有当你能把一个道理讲得让別人都听懂了,甚至能解答別人的刁钻提问了,你才算是真正掌握了这个道理。”
  四杰听得一愣一愣的,细细一品,又觉得颇有道理。
  “讲出来才算懂……”孟伯言喃喃自语,“此言甚妙啊!
  昔日孔子也是通过与弟子问答来传道,这不就是翻转课堂的雏形吗?”
  “陈山长果然高见!”谢灵均拱手佩服,“只是,这跟我们学逻辑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陈文笑道。
  “既然四位贤侄想学逻辑,又精通经义,不如咱们就用这翻转课堂之法,来个互为师徒。
  上午,你们给我的弟子讲经义。
  你们是老师,他们是学生。
  你们通过讲经,来锻炼自己的逻辑表达。
  他们通过提问,来磨练你们的应变能力。
  下午,我的弟子给你们讲逻辑。
  他们是老师,你们是学生。
  如此互为师徒,各取所需,岂不快哉?”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
  四杰互相对视一眼。
  这提议,太有诱惑力了。
  第一,这给了他们极大的面子。
  堂堂正心书院的高才,来致知书院交流,还成了客座讲师,那地位立马就不一样了,那是去传道的!
  第二,这也符合他们的任务。
  沈维楨让他们来摸底。
  还有什么比亲自给对方上课,更能摸清对方底细的法子吗?
  第三,还能顺便学到逻辑。
  一举三得啊!
  “陈山长此法甚妙!”谢灵均摇著摺扇,矜持地点了点头,“我们也愿意为两院交流尽一份力。
  这经义之道,我们確实略有心得,指点一下师弟们,倒也无妨。”
  “好!爽快!”
  陈文一拍大腿,像是生怕他们反悔似的。
  “那就这么定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的早课,就由四位小先生来主讲!”
  陈文站起身,对著不远处的教学区挥了挥手。
  “顾辞!李浩!都过来!
  见过你们的新老师!”
  呼啦啦一下。
  原本躲在迴廊后面看热闹的顾辞、李浩、周通、张承宗,还有王德发,立刻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一股脑地涌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著早就准备好的书本和笔记,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见过孟兄!
  见过谢兄!”
  顾辞带头,表现的那叫一个恭敬,那叫一个虔诚。
  “孟兄,早就听闻您是扬州府解经第一人,能倒背五经,是活字典!
  小弟昨晚读《尚书》,有几处死活参不透,头髮都快愁白了。
  今儿个听说您要来讲课,小弟可是激动得一宿没睡啊!
  就等著您给指点迷津呢!”
  顾辞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孟伯言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在正心书院,大家都是竞爭对手,见面不互相拆台就不错了,谁会这么捧著你?
  此刻被顾辞这个双料案首如此吹捧,孟伯言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了,那叫一个通体舒畅。
  “咳咳!”孟伯言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摆出一副大师兄的派头,虚扶了一把。
  “顾师弟客气了。
  指点谈不上,互相切磋,互相切磋嘛。
  既然大家如此好学,那愚兄就献丑了?”
  “师兄请!师兄上座!”
  王德发特別有眼力见地搬来了一把太师椅,还殷勤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孟兄,您请坐!
  茶我都给您泡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
  润润嗓子,咱们慢慢讲!”
  就这样,在眾人的簇拥和欢呼声中,孟伯言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讲堂,坐上了讲台。
  谢灵均、方弘、叶恆三人虽然没上台,但也被安排在了第一排,周围围满了求知若渴的致知弟子。
  “叶师兄,您给我讲讲这个……”
  “方师兄,您帮我看看这句……”
  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陈文站在门口,微笑著看著。
  上鉤了。
  只要你们坐上了那个位置,只要你们开了口。
  那就由不得你们不讲了。
  你们以为是来展示才华的?
  不。
  你们是来当那只被挤奶的牛,被剪毛的羊的。
  “对了,孟贤侄。”
  陈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一脸的苦恼。
  “既然要讲经义,我这里正好也有一道难题,困扰我们书院许久。
  这道题是前朝乡试的一道截搭题,整张卷子上,只有这一个字——之。”
  听到这个题目,底下的弟子们顿时一片譁然。
  “之?
  这怎么解?”
  “这字没头没尾,连个实义都没有,咋写文章啊?”
  李浩更是直摇头:“先生,您这题是不是抄漏了?”
  陈文嘆了口气,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你看,为师也没辙。
  我那套实务法,讲究的是言之有物。
  可这个之字全是虚的,我怎么也写不出花来。
  我想著,这种绝学,恐怕只有深得正统真传的孟贤侄能解了。”
  陈文將纸条递给坐在讲台上的孟伯言,语气诚恳。
  “不知孟贤侄,能否为我等解开这个谜题?”
  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孟伯言就算想推也推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