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电车难题:杀一人以救五人,杀还是不杀?
  陈文转身,在黑板上画了四个位置,分別写著:一辩、二辩、三辩、四辩。
  “这是我们书院创立的四辩制。”
  “不同於以往的一对一驳难,或者是乱鬨鬨的群辩。
  这是一种讲究配合和攻防转换的团队战术。”
  陈文指著那四个位置,详细解释道:
  “一辩,负责立论。
  就像是盖房子打地基,你要在开篇把你们的观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立起来,无论对方怎么攻击,这个根基不能动。”
  “二辩和三辩,负责攻辩。
  这是最激烈的环节。
  你们要像两把尖刀,抓住对方立论中的漏洞,进行一对一的詰问。
  问得对方哑口无言,问得对方自相矛盾!”
  “四辩,负责结辩。
  这是最后的大將。
  不管前面打成什么样,你要在最后时刻,把所有的观点收回来,拔高立意,升华主题。
  要用你的文采和格局,给这场辩论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陈文指著黑板中央,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而在攻辩和结辩之间,还有一个最刺激的环节,自由辩论。”
  “在这个环节,不分辩位,不分顺序。
  双方八个人,谁想说谁就站起来说!
  你可以攻击对方的漏洞,也可以补充己方的观点。
  这將是一场没有任何缓衝的短兵相接,也是最考验你们临场反应和团队默契的时候!”
  陈文从桌下拿出两个特製的沙漏,一大一小,摆在讲台上。
  “最后,为了公平,也为了防止有人滔滔不绝拖延时间。
  每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陈文指著那个大一点的沙漏。
  “一辩立论,四辩结辩,以此大沙漏为限。
  沙尽,人停。”
  他又指著那个小得多的沙漏,里面的细沙流速极快。
  “攻辩环节,问答一来一回。
  自由辩论,双方交替发言。
  皆以此小沙漏为限。
  每一次开口,都要在这个小沙漏漏完之前结束战斗。”
  “时间一到,无论你的观点多么精彩,都必须立即停止。”
  “这考的不仅是口才,更是你们对时间的掌控力,对语言的精炼度。”
  听完这套规则,全场譁然。
  这哪里是辩论?
  这分明就是行军打仗的阵法啊!
  李德裕眼睛亮了:“有点意思!
  这规则既考个人才华,更考团队配合。
  若是配合不好,前面立论再好,后面也会被攻辩手拆得稀碎。”
  叶行之也点头讚嘆:“陈先生果然是大才,连辩论都能玩出这种花样。
  这种规则下,想靠死记硬背矇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了。”
  正心四杰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虽然才华横溢,但以前习惯了单打独斗,或者是在书院里搞那种温文尔雅的清谈。
  这种像战场廝杀一样的规则,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孟伯言有些迟疑,“陈山长,这规则我们从未练过,是否有些……”
  “不公?”陈文笑了,“孟贤侄,乡试考场上的题目,难道都是你们练过的吗?
  真正的才子,应该能適应任何规则,並在规则中找到取胜之道。
  怎么,正心书院的高才,连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
  这激將法一出,孟伯言还没说话,旁边的叶恆就忍不住了。
  “谁说没有?”叶恆挺起胸膛,“不就是个新规则吗?
  咱们接了!
  咱们四人联手,还怕他们不成?”
  谢灵均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傲气:“既然陈山长有雅兴,那我们就陪各位玩玩。
  哪怕是新规则,道理也是那个道理。
  真金不怕火炼!”
  “好!”陈文大笑一声,“各位果然有胆色!”
  “那么,现在请双方入座,確定辩位。”
  致知书院这边早就排练好了。
  张承宗稳如泰山,李浩精明算计,周通冷若冰霜,顾辞风流蕴藉。
  正心书院那边也进行了准备和安排。
  孟伯言负责一辩,他经义扎实。
  方弘负责二辩,他言辞犀利。
  叶恆负责三辩,他思维敏捷,谢灵均负责四辩,他擅长文采。
  双方落座,气场全开。
  整个大讲堂內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最后题目的揭晓。
  陈文站在两队中间,目光扫过这八位代表了江南年轻一代最高水平的才子,缓缓开口。
  “规则讲完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辩题。”
  “为了公平起见,今日这辩题,我不出经义,也不出实务。
  咱们辩一个人心。”
  陈文转身,拿起石笔,在那巨大的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题目。
  那题目一出,所有人的瞳孔都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为救五人,可否杀一无辜?”
  议事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是什么题目?”
  孙敬涵有些惊讶。
  作为大儒,他辩过无数经义,论过无数是非,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裸,如此残酷的题目。
  “杀一救五?”李德裕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敲击著椅背,仿佛在权衡著某种得失,“若是战场之上,为了全军,牺牲小股,那是常理。
  可这题目说的是无辜。
  既是无辜,何罪之有?
  杀之,岂非暴政?”
  叶行之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此题甚怪!
  看似简单,实则直指人心最深处的善恶!
  这是在考仁,更是在考权啊!”
  角落里的赵文举,更是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
  作为底层的读书人,他太容易把自己代入那个无辜的一人了。
  如果为了救別人就要杀我,那我读的圣贤书,还有什么用?
  陈文看著眾人的反应,並没有急著解释。
  他要的就是这种震撼。
  他转过身,面对著同样一脸惊愕的正心四杰,缓缓开口,將这个题目具体化。
  “或许有人觉得这题目太虚。
  那我就给它画个像。”
  陈文的声音带著一种讲故事特有的魔力。
  “假设,你正驾著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沿著下坡的官道疾驰。
  突然,拉车的马受惊了,彻底失控,无论你怎么勒韁绳都停不下来。
  而在你正前方的官道上,有五个正在玩耍的孩童。
  距离太近,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避。
  如果你直直衝过去,这五个孩子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议事厅里甚至有人发出了惊呼声。
  陈文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你发现旁边有一条岔路。
  只要你猛拉韁绳,马车就能拐进那条岔路。
  但是!
  在那条岔路上,也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正在那里看书的书生。
  他同样无辜,同样不知道即將发生的灾难。”
  陈文目光灼灼地盯著正心四杰。
  “现在,韁绳就在你们手里,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如果不转向,你会撞死那五个孩子,但那个书生会活下来。
  如果转向,你会亲手撞死那个书生,但那五个孩子会得救。”
  “请问。”
  陈文提高声量,问道。
  “你,转,还是不转?
  面对那个书生,你是杀还是不杀?”
  “杀一人以救五人,是行大善,还是作大恶?”
  “轰!”
  太具体了!
  太真实了!
  太残酷了!
  那种生死就在一念之间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
  “这,这怎么选?”孙志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怎么选都是死人啊!
  这简直就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陆文轩摇著摺扇的手也停了,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模擬那个场景,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下不去那个手。
  “若是我,怕是会僵在那儿,眼睁睁看著惨剧发生吧……”陆文轩苦笑一声,“这题目,太毒了。”
  相比於嘉宾们的纠结,正心四杰的反应则要镇定得多,甚至带著一丝兴奋。
  谢灵均眉头微皱,隨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题!”谢灵均低声对同伴说道,“这题目看似刁钻,实则考的是我儒家最核心的经权之变!
  孟子云,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为了救人,连礼法都可以不顾,何况是这种两难之境?
  这分明就是让我们在小仁与大义之间做选择!”
  孟伯言也点了点头,神色沉稳:“没错。
  杀一人虽然残忍,但若能救五人,那便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是治国者的胸襟,也是大丈夫的决断。
  陈山长出此题,本意是想难住我们,却不知这正是我们正心书院平日里研习最深的领域!”
  “贏定了!”叶恆握紧了拳头,“咱们就抓住大义二字,把他们那点妇人之仁驳得体无完肤!”
  看著四杰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陈文微微一笑。
  以为是送分题?
  待会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送命题。
  “好了。”
  陈文拍了拍手。
  看著正心四杰那自信的神色,陈文微微一笑,展现出了极大的风度。
  “为了公平起见,沈山长的高足远来是客,你们可以优先选择持方。
  是主张转,杀一救五?
  还是主张不转,坐视五人身亡?”
  谢灵均、孟伯言四人互相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了眼神。
  几乎没有犹豫,谢灵均便站了出来,摺扇一拱,朗声道:
  “陈山长果然大气!
  既然如此,那我正心书院便当仁不让了!”
  “我方主张,当转!”
  谢灵均的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这虽然是个难题,但儒家讲究经权之变,讲究捨生取义。
  为了救更多的人而牺牲小我,这才是符合圣人教诲的大义!
  选这个持方,天然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简直是贏定了!
  “好。”陈文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选择。
  “那致知书院便主张,不转。
  不可杀无辜。”
  “题目已经出了。
  为了公平起见,给各方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一个时辰后,辩论正式开始!
  正心书院为正方:主张转,即杀一救五。
  致知书院为反方:主张不转,即不可杀无辜。”
  “去吧!”
  ……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於正心四杰来说,这一个时辰是用来引经据典,润色辞藻的。
  他们翻阅古籍,寻找著关於捨生取义、权变的每一句圣人言,势要將这篇立论写得花团锦簇,无懈可击。
  “鐺!”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起,宣告著备战时间的结束。
  大讲堂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中央那两排太师椅上。
  双方辩手入座。
  正心书院那边,孟伯言,作为一辩正襟危坐,面前摊开著写满密密麻麻小楷的立论稿。
  致知书院这边,张承宗作为一辩虽然稍微有些紧张,但双手稳稳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坚定。
  陈文並没有站在讲台上,而是退到了侧面。
  讲台正中央,站著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王德发。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红艷艷的锦袍,虽然有点像个大红包,但那股子喜庆劲儿倒是冲淡了不少肃杀之气。
  “咳咳!”
  王德发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个用纸捲成的喇叭,对著全场喊道:
  “各位大人!
  各位乡亲!
  各位等著看热闹的老少爷们!
  欢迎来到致知书院第一届嘴强王者爭霸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