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剽悍的西北
  第91章 剽悍的西北
  兰州古称金城。
  西汉武帝年间,霍去病西征匈奴在此设立金城县,標誌著这里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版图。
  从此金城成为中原王朝控制西北的枢纽。
  即便是被嘲讽大怂的宋朝,也想尽一切办法控制这里。
  以便於在和西夏的交锋中,占据主动位置。
  而且这里也是河西走廊的起点,地理位置非常的重要。
  最初一直是作为军事要塞存在的。
  隨著丝绸之路的兴起,这里又成为商旅的必经之地,並因此而繁荣。
  隋文帝时期,改金城为兰州,並延续至今。
  陈玄玉娱娓道来,为席君买等人讲述兰州的歷史。
  以及为何霍去病会將城池放在这里,为何一座军事要塞,会成为西北最繁华的城池之一。
  席君买等人没有丝毫不耐烦,一个个反而非常恭敬。
  他们很清楚,这些知识对陈玄玉来说不过是閒聊。
  对他们来说,却是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能帮他们开拓视野,建立一定的大局观。
  这也不是陈玄玉第一次为他们讲课。
  这一路十余天,陈玄玉信口而谈,教了他们许多东西。
  他们又不是狼心狗肺之人,岂能不知道感恩。
  之前尊敬陈玄玉,是因为李世民的命令,以及他的社会地位。
  现在则是发自內心的尊敬。
  听完他的讲述,席君买遥望兰州城,说道:“北岸是九州台,南岸是皋兰山,黄河从两山中间穿过。”
  “兰州城正好夹在两山之间,又背靠黄河。”
  “既有天险可守,又有充足的水源。”
  “只要粮草足够,再有几千人马,就算是数十万眾也无惧也。”
  陈玄玉笑道:“所以兵家有云:两山夹长河,拱抱金城,固若金汤也。”
  席君买点头道:“確实固若金汤。”
  “冠军侯真是兵家奇才,竟能一眼看中此地。”
  “他以弱冠之龄就纵横草原,打的匈奴丟盔弃甲。”
  “我年龄比他痴长许多岁,至今却一事无成,惭愧啊。”
  陈玄玉那叫一个无语,道:“信不信我让你当一辈子护卫?”
  席君买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垮了下来,陪笑道:“习惯习惯,绝无其他想法,真人就当我放了个屁。
  看著他吃瘪,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就在眾人聊天的功夫,一道烟尘升起,隨后滚滚马蹄声传来。
  远远望去,是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正向他们这边而来。
  大概率是兰州守军的探马。
  他们一百多人大张旗鼓的来到这里,若是兰州那边没有任何反应,那才有问题。
  事实上,他们在这里逗留,而不是直接去兰州。
  就是为了等对面派人来接洽。
  毕竟兰州是军事要塞,放任一支陌生军队靠近,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是友军,那就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接洽。
  確定身份和来意之后,才能入城。
  看到对方来人,都不用陈玄玉吩咐,席君买表情一肃,道:“戒备。”
  然后对陈玄玉说道:“真人且稍等,我去去就来。”
  陈玄玉叮嘱道:“注意安全。”
  说完席君买就带著两骑,朝著那群骑兵迎了上去。
  剩下的人则默契的调整队形,將陈玄玉护在中间。
  虽然来者大概率是兰州派出的探马,可还是要以防万一。
  在边关地区,任何懈怠都可能会要人命。
  所幸,並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很快席君买就和那支骑兵完成对接。
  然后对方领头的队正,跟隨席君买到来。
  等他见到陈玄玉之后,不出意料的震惊了。
  差点以为席君买在欺骗他。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当他得知来人是陈玄玉的时候,脸上却马上露出敬畏之色,连忙大礼参拜:“不知真人驾到多有得罪,请真人恕罪。”
  陈玄玉马上就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传到边关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都是怎么传的,但看这位队正的態度就知道。
  肯定不差。
  之后那队正的態度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检验文书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等確定陈玄玉的身份,他又再一次赔罪。
  陈玄玉笑道:“何须如此,你们为国戍边才是大唐的英雄。”
  那队正见他没有生气,这才稍稍放心。
  听到他夸奖自己,表情还有些激动和兴奋。
  只看这些,陈玄玉心中对说服平阳公主,就多了几分信心。
  他是玄武门兵变总策划,这事儿已经天下皆知,平阳公主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她真的恨自己,肯定不会说自己的好话。
  她作为主帅,態度能直接影响到下面的人。
  现在这名队正对自己的態度如此恭敬,就说明平阳公主没有怪罪自己。
  至少没有在人前表现过对自己的怨恨。
  这可谓是最好的消息了。
  之后,那名队正一边派人去城里报信,一边恭敬的迎接陈玄玉去兰州城。
  照理说,一个小小的队正,是没资格查证陈玄玉身份的。
  然而还是那句话,这里是边关,一切以安全为要。
  更何况,现在镇守兰州城的是平阳公主和柴绍,背靠这两座大山,將士们也更有底气。
  天使来了又能咋样?敢在平阳公主面前呲个牙试试。
  毕竟,她可不是普通公主,是有军功在身的,威望相当的高。
  关於平阳公主的功劳,后世爭议也很大。
  有人说她就打下了三个县,这点功劳微不足道,那么大名声都是吹出来的。
  也有人认为,具体事情要具体分析。
  如果她是李唐建立后,打著李唐公主的幌子拿下三个县城,那確实不值一提。
  然而,她是在李渊造反之初,拿下位於关中的三个县。
  等於是在关中腹心之地,为李唐打开了局面。
  这期间,她还和关中豪强世家建立联繫,广结关中豪杰。
  比如岐暉,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支持平阳公主,后来又派弟子迎接李渊入关的。
  可以说,李渊还没来,关中就已经开始响应他。
  这固然离不开李渊平日里积累的声望,但也和平阳公主的优秀表现有关。
  她还招募了七八万將士,关键还解决了这些人的后勤问题。
  这有多难就不用说了。
  要知道,李渊造反的时候,也只有十余万人。
  在这个时候,她相当於是为大唐贡献了將近一半的兵力。
  而且她招募的基本都是关中子弟,这为李渊统治关中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李渊入关中那么容易,统治关中毫不费力,也和平阳公主不无关係。
  嗯,李渊招募的那十余万人,大都是晋地百姓。
  李唐政权建立后不久,这些人就大部分被遣散了。
  剩下一部分不愿意离开的,就是北门屯兵。
  平阳公主招募的七八万人,史书上记载比较少,只说移交给了李渊。
  但可以肯定的是,李渊绝对不敢把这些人解散。
  原因很简单,这些可都是关中子弟。
  你李渊在关中立国,敢不用关中子弟当主力?
  所以,不能因为平阳公主只打下来三个县,就觉得她功劳小。
  她拿的可是原始股。
  也因此,她在大唐的地位很特殊。
  既是公主,又是开国功臣,地位相当的高。
  就连李世民都有些头疼这个三姊,必须要小心处置。
  一般的朝廷天使,还真不敢在她面前呲牙。
  兰州城虽是西北要塞,但城池其实並不高大,占地规模也很小。
  大约只有八九个足球场那么大。
  和它的地位完全不相匹配。
  但就是这座小小的城池,却是中原王朝在西北最有力的拳头,也是草原族群的眼中钉肉中刺。
  越是靠近兰州城,往来的百姓就越多。
  而且这里的百姓面对军队,和中原地区百姓面对军队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中原地区百姓对军队的態度很复杂,有敬畏,有厌恶,也有好奇。
  看到军队路过,他们会停在远方观望。
  如果条件允许,他们甚至会凑近观看。
  但兰州这里,百姓对军队更多的是警惕和亲切。
  是的,警惕和亲切竟然也能同时存在。
  这还不是陈玄玉的错觉,一路上他看到的百姓,对军队的態度都很友善。
  那种笑容和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可在友善的同时,却绝不靠近,而是远远的拉开一段距离。
  他曾亲眼见到,一名军士想问行商买东西,双方不是面对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而是隔空交流好价格,行商將东西放在地上远远退开,然后军士过去拿货放钱。
  等军士离开,行商才过来取钱。
  陈玄玉趁机询问领头的那名队正,这是什么原因?
  那名队正说道:“这就是西北的规矩,我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会不会突然给我一刀子。”
  “所以,不是熟悉的人,最好不要离的太近。”
  “当然,城內除外。”
  陈玄玉想想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微微点头,这確实是一个好办法。
  “但他先把货放在地上,就不怕对方拿了货不给钱?”
  那队正脸上浮出一丝轻蔑,马上就意识到不恭敬,又迅速隱去,道:“我们若是不想给他钱,他先放货还是后放货是没什么区別的。”
  陈玄玉被噎了一下,还真踏马的赤裸裸啊。
  此时他也有些理解,为何这里的百姓对军士的態度那么奇怪了。
  先说中原地区,那里作为王朝腹心之地,百姓是不用担心外敌入侵的。
  军队对他们来说,是镇压、欺负自己的,所以態度有厌恶和敬畏。
  但中原地区法制较为健全,军队也不敢隨意残害百姓。
  所以百姓虽然厌恶敬畏,却也敢围观。
  说白了,就是篤定军队不敢怎么著他们。
  西北情况截然相反,这里作为边关,时刻受到外敌入侵。
  在这里的百姓看来,边军是他们的保护伞。
  而且他们也见多了边军將士,和敌人廝杀拼命,知道这些將士们有多不容易。
  所以,这里的百姓对军队是爱戴居多。
  但同样的,边关是朝廷鞭长莫及之地,军队就是这里说一不二的老大。
  那真的是想杀谁就杀谁,没人能制约的了他们。
  所以这里的百姓对边军又时刻保持警惕,堤防对方抢自己的东西,或者乾脆一刀將自己给劈了。
  到时候真哭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里,陈玄玉心中暗嘆,真是民风懍悍啊。
  难怪南方人总说北方人野蛮,特么的確实有那么亿点点狂野。
  那位队正依然有些忐忑,虽然他方才的轻蔑,不是针对陈玄玉的。
  可谁也不知道这位真人会不会怪罪。
  偷偷打量陈玄玉好几眼,发现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才稍稍放心。
  想到陈玄玉对此类事情感兴趣,又介绍道:“其实谁先放钱,谁先放货,大家也是有一定默契的。”
  “如果是正经的行商,就买家先放钱。”
  “因为行商带著货跑也跑不快,要是拿钱不给货,很容易就会被追上。”
  “如果不確定对方身份,两人就同时把钱和货放在脚下。”
  “然后两人同时离开钱和货,最后卖家去放钱的地方取钱,买家去放货的地方拿货————”
  “当然,也有艺高人胆大的,当面进行交易。”
  陈玄玉大呼长见识了,这玩意儿要是写成小说,將来拍成影视剧。
  不会比老美的什么西部牛仔片子差。
  接著那名队正又讲了许多西北的规矩。
  总之就是一句话,这里的人擅长用刀子说话,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
  聊著聊著,眾人就来到兰州城下。
  陈玄玉还没进城,就先见到城內呼啦出来一支队伍。
  当先一人正是柴绍。
  “哈哈————真人咱们又见面了。”
  陈玄玉拱手道:“是啊,实在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相见。”
  说话间,柴绍走到近前。
  陈玄玉仔细打量,发现他皮肤变黑变粗糙了,显然西北的风沙很是磋磨人。
  除此之外,能明显看出,他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頜利忙於改革,很长时间都没有发动大规模袭击了。
  能让他如此憔悴的事情,並不难猜。
  玄武门之变,真的改变了许多人和事。
  不过柴绍的態度,再次让陈玄玉肯定了一件事情。
  平阳公主並没有因为他策划了兵变,就痛恨他。
  接著兰州城內守將、大小官吏,也都来参拜。
  眾人对他的態度,有好奇,但更多是敬畏。
  这不禁让陈玄玉有些好奇,这里到底都流传了些自己的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