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重新被冷意覆盖的裴忌
  “嗯?”声声疑惑。
  “就在她寢宫里,有一尊小的白玉佛,每次都是半夜看见她把佛像拿出来拜。也不知道是碰巧本喵每次看见都是在半夜,还是她只在半夜干这事儿。”
  这倒是让声声觉得有些意外了。
  有句话叫做,有些东西不信可以,但要保持敬畏之心。
  在声声心里,其实郑皇后一直是这样的。
  虽然郑皇后夸讚谢韞佳能静心礼佛,但郑皇后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自己不是一个信佛之人。
  如果郑皇后信佛,就不可能只是夸讚几句而已了。
  而且在宫里这么久,除了太后,也没听说宫里有哪个嬪妃信佛的。
  那郑皇后为什么又要自己一个人偷偷在半夜诵经呢?
  声声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已经站在了静月轩门口。
  內务府换了人掌事之后,知道裴忌得罪不起了,早就派了人来静月轩说要把这里修缮一番。
  只是裴忌没同意,內务府又想做点什么给上面看,以表他们现在端正的態度,於是內务府趁著昨天裴忌去了宫宴人不在,带著一大群人自作主张把前院扩了两倍大。
  不仅把除了屋子之外的东西都换了新的,还在院子一角修了个小亭子。
  小亭子里摆著石桌,声声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亭子,夏天要是坐在这亭子里乘凉,再吃上点儿什么冰冻水果之类的,她都不敢想有多美。
  “哇,內务府的动作这么快吗,裴忌哥哥不过就出去两三个时辰,连亭子都能修好?”
  紫鹃笑道:“不说內务府早就有所准备,而且內务府的工匠各个手艺精湛,只要人数多,两个时辰做出来倒也合理。”
  声声喔了一声,脑子里想著一群人扛著东西吭哧吭哧过来,放下就开始敲敲打打,然后又乌泱泱走掉的画面。
  阿福手上拎著一个空的木桶从屋子后面绕出来,似乎正好从菜地里浇完水回来。
  阿福早就已经把声声当作自己人,看见她来了,也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很是熟稔地打了声招呼。
  “哎,二公主!”阿福瞧见她肩膀上的白猫,有些稀罕,“咿,怎么多了一只,这猫可真白!”
  声声莞尔:“阿福,这个是小白。小白,这个是阿福。”
  小白高冷地喵了一声,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阿福愣愣点头:“哦哦哦,你好你好!”
  因为声声总带著炎琥往静月轩跑,静月轩都有炎琥专门吃饭的大碗了。
  但现在不是吃饭的点,碗里装的是水,炎琥轻车熟路地跑过去喝水。
  小白不爱搭理別人,乾脆跑过去跟炎琥一起喝水去了。
  阿福还有些乐:“真稀罕,不是都说猫狗不合吗,怎么小白跟炎琥这么和谐?”
  声声想了想:“因为他们都是温柔隨和的好宝宝!”
  紫鹃被她的话逗笑,炎琥骄傲,小白傲娇,怎么也跟温柔隨和四个字沾不上边。
  紫鹃问阿福:“你家公子呢?”
  说到这个,阿福面带愁色,有些纳闷:“说来我也奇怪,往日里公子一起来就整日看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天还没亮就起来绕著南湖跑了好几圈。现在又说要去开一片新的菜地,还不让我帮忙,说是想出出汗。”
  声声一怔,隱隱感觉到什么。
  “裴忌哥哥在哪里?”
  “就在后面,公子刚把后院的围栏拆了,画了新的范围,要把后院扩大一些,然后再接著原来的菜地拓展一块来翻土。”
  声声没多想,吩咐紫鹃带著老猫和老鱼在这里先等著,拢了拢披风往后面跑去。
  炎琥见她走了,也要跟著走,被小白一把按住。
  “你去干嘛?”
  炎琥一脸“你说为什么”的表情:“声声都走了,你快给我撒开。”
  “嘖嘖嘖,还是太嫩。”小白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你没看见她连自己的贴身宫女都没带过去吗,肯定是她不想让人听见他们说话啊。”
  炎琥一顿:“哦,小爷又不是人。”
  小白:“……”
  炎琥虽然嘴上不服输,却也没有再想跟过去的意思了,乖乖坐在门口等著。
  声声不让他们过去,紫鹃等人也没什么事情。
  时辰接近午时,倒也没那么冷,阿福便烧了壶热茶,几个人坐在亭子里聊著天打发时间。
  声声跑到后院,果然看见裴忌独自在埋头苦干。
  也许是为了方便干活,裴忌又穿上了之前的旧衣裳。
  风光月霽的小少年,面若秋水,手里拿著个榔锤,一下一下地把拆下来的木板重新锤进地里。
  不知道是不是声声的错觉,只是一晚上没见,她总觉得裴忌身上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的欢畅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重新被漠然和冷意掩盖。
  声声道心忽然疼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声声扬起一个笑,噠噠噠跑过去,欢快叫他:“裴忌哥哥!”
  裴忌一愣,他今天一直在消耗力气,其实早就精疲力尽,却憋著一股气不想停。
  刚才太专注,都没注意到她来了。
  裴忌放下手中的工具,轻轻笑了下:“怎么来了?”
  声声对他一向是有话直说,不藏著掖著。
  再加上看他情绪不对,声声更不想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
  可裴忌的落寂与孤单,还有浑身憋著的一股劲儿,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的释放出来。
  其实声声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裴忌很聪明,聪明到小小年纪就可以肆意妄为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不经意间故意让她注意到裴忌一些细枝末节,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裴忌没办法。
  他也才十岁。
  他独自在异国他乡,连宋国都要放弃他,他没有办法。
  他把自己隱匿於人群之外,儘量不让自己惹上喧囂。突然出现了个声声之后,他又尝试著利用声声,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声声都明白。
  可是,声声从来没有说破,也一直懵懂的顺著裴忌拋出的枝干往上爬。
  因为声声,也体会过被拋弃在外的感觉。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声声迷糊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