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我都听您的(加更)
  刘大炮仗被打得嗷嗷叫,只觉得心里比黄莲还苦,命比竇娥还冤。
  明明是他带来教训陈桂兰的帮手,怎么眨眼就变成了陈桂兰的帮手。
  苍天啊,找谁说理去。
  陈建军看著这一幕,把手里的擀麵杖收了回来,揣进袖子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自己老娘。
  “娘,您这人脉够广的啊,抢劫的都能变成认亲的。”
  陈桂兰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
  “少贫嘴。”
  她走下台阶,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行了,別打了,大半夜的,把全村都吵醒了不好看。”
  陈桂兰声音不大,但极有分量。
  黑皮一听,立马抬手让手下停下。
  “都停手!恩人发话了,没听见吗!”
  几个小弟连忙收脚,乖乖站成一排,低著头,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跟著黑皮齐刷刷喊了一声恩人好!
  地上的刘大炮仗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棉袄都被扯烂了,躺在雪地上哼哼唧唧,爬都爬不起来。
  黑皮搓著手,一脸愧疚地凑到陈桂兰跟前,腰弯得跟个大虾米似的。
  “恩人,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对不住。我要知道是您家,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都是这刘大炮仗,这孙子骗我说这就是家普通暴发户,说这家人坏得很,我才一时猪油蒙了心。”
  陈桂兰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煤球啊,我看你现在也是个人物了,出门前呼后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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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救你一命,是想让你好好活著,不是让你活著去祸害乡里乡亲的。你別让我后悔救了你。”
  这话一出,黑皮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恩人教训得是。我……我也不是啥坏人,就是带著帮兄弟混口饭吃。平时也就嚇唬嚇唬那些为富不仁的,真没干过啥伤天害理的大事。”
  “今天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认错认罚,只要您消气,我都听您的。”
  黑皮老老实实挨训。
  他身后那一排小弟,一个个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耷拉著脑袋,像是等著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旁边的刘大炮仗捂著鼻青脸肿的脸,看著这一幕,风中凌乱了。
  我是谁?我在哪?啥情况?
  陈桂兰手里提著马灯,灯火在寒风中跳动了两下。
  “你是真听我的,还是嘴上说的好听?”
  黑皮想都不想,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听!肯定听!您就是让我现在去跳冰窟窿,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谁皱眉头谁是孙子!”
  他一边说,一边拍著胸脯,那破棉袄被拍得砰砰作响,腾起一阵灰土。
  陈桂兰摇了摇头,“我让你跳冰窟窿干啥?你要是真认我这个恩人,那就听我一句劝。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几秒。
  黑皮的那帮小弟面面相覷。
  金盆洗手?
  那以后吃啥喝啥?
  黑皮却连磕巴都没打一下。
  “成!恩人说洗手,那我就洗!从今往后,我要是再干一件坏事,您拿擀麵杖把我腿打折!”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底带著股狠劲。
  能在道上混出名堂的,都讲究个义字。
  救命之恩大於天,这是黑皮做人的底线。
  陈桂兰:“那就从明天早上开始。也別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大话,屯子里孤寡老人挑不动水的,你们去帮著挑挑。有力气没处使,就干点人事。”
  黑皮愣住了。
  扫雪?挑水?
  这就是“重新做人”?
  他还以为陈桂兰会让他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或者去派出所自首之类的。
  没想到就是干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活。
  “咋?觉得丟人?不愿意?”陈桂兰挑眉。
  “愿意!太愿意了!”黑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久了腿麻,还踉蹌了一下。
  他转身衝著那帮小弟吼了一嗓子:“都特么听见没?明天谁敢睡懒觉,老子剥了他的皮!”
  小弟们嚇得一激灵,齐声喊道:“是,老大!”
  陈桂兰挥了挥手,“行了,回吧。”
  黑皮带著一堆小弟敬了个怪模怪样的礼,“恩人好,我们明天就来。”
  这时候,躺在雪窝里的刘大炮仗终於缓过一口气来。
  黑皮一把捞起他,“明天干活,你也来,跟我走,別想跑。”
  说著就拖著鼻青脸肿的刘大炮仗出门。
  出了门,恭恭敬敬把陈家的院门给关好。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架著鬼哭狼嚎的刘大炮仗,呼啦啦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院子里凌乱的脚印,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荒唐的闹剧。
  陈建军关好大门,又用那根粗木棍顶死。
  回到屋里,林秀莲赶紧给陈桂兰倒了杯热水。
  “妈,您这……真是神了。”林秀莲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个黑皮,真是您当年救的小叫花子?”
  陈桂兰喝了口热水,身子暖和过来。
  “那还能有假?他那耳朵上的缺口,就是当年冻掉的。”
  “这人啊,种啥因得啥果。当年一个馒头,今晚免一场纷爭,这就是因果。”
  陈桂兰说得轻描淡写。
  陈建军坐在炕沿上,看著自家老娘,眼里全是佩服。
  “妈,还是您厉害。刚才我都准备动手了,没想到您几句话就把那是非窝给平了。”
  陈桂兰脱鞋上炕,把被子一拉。
  “行了,少拍马屁。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那刘大炮仗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这回让黑皮收拾一顿,没有倚仗,也不敢乱来了。”
  这一夜,后半夜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了风声,只有屋里均匀的呼吸声。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透进泛著青色的光。
  陈桂兰还在梦里,就感觉有人在推她。
  “妈!快醒醒!太阳都要晒屁股啦!”
  程海珠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陈桂兰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闺女那张放大的脸,眼睫毛上还沾著眼屎,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一惊一乍的干啥?”陈桂兰翻了个身,老腰有点酸。
  “取冰桶啊!昨晚您答应我的!”程海珠直接伸手去掀被子,“我看过了,外头冻得梆硬,肯定成了!”
  被这丫头闹得没法睡,陈桂兰只好披衣起床。
  林秀莲也起来了,正对著小镜子梳头。
  “海珠这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转悠,我看那几个桶都被她摸遍了。”林秀莲笑著打趣。
  一家人穿戴整齐出了屋。
  外头那叫一个冷,呵气成冰。
  院子窗台下,摆著四个铁皮桶,上面確实已经冻结实了,中间还鼓起个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