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陈建军没办法,只能赶紧去洗漱,还得按老娘的要求消毒杀菌。
  林秀莲坐月子虽然不能洗澡洗头,但陈桂兰每天都会烧一大锅艾草水,给林秀莲擦身子。
  既能去味儿,还能驱寒。
  所以这屋里不但没有那种捂著的酸臭味,反倒有一股淡淡的艾草清香。
  日子就这么在汤汤水水里晃悠过去了。
  这期间,礁石岛迎来了几次颱风。
  不过都不算大,就是风颳得呼呼响,雨像瓢泼的一样。
  陈桂兰不像刚来那么抓瞎,对颱风已经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了,每次颱风警报一响,就领著全家把门窗加固,把院子里的东西收进屋。
  等风雨一停,太阳刚露个头,她就挎著桶,叫上李春花孙芳丫丫穿著胶鞋往海边跑。
  颱风过境,那是龙王爷送礼来了。
  沙滩上全是好东西。
  大风把深海里的货都给卷到了岸边。
  有一次,陈桂兰竟然捡到了两只脸盆大的青蟹,还有好几条活蹦乱跳的海鱸鱼。
  她乐得合不拢嘴,回来就给林秀莲做了顿清蒸鱼,那鲜味儿,把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当然,最让陈桂兰高兴的,还是那群爭气的鸭子。
  海鸭棚现在可是聚宝盆。
  也许是伙食好,海鲜管够,那些鸭子下蛋就跟比赛似的。
  每天早上,光是捡鸭蛋都能捡满两大桶。
  青皮的大鸭蛋,个顶个的圆润。
  因为是吃海鲜长大的,这鸭蛋本身就没有腥味,蛋黄还特別红。
  这么多蛋,光靠部队定点採购的那几百个蛋,根本消耗不完。
  李春花一开始还愁销路,怕坏在手里。
  陈桂兰却一点不慌。
  她带著李春花,买来了生石灰、草木灰、碱面和盐。
  两人在后院支起一口大缸,开始醃製变蛋和咸鸭蛋。
  前世陈桂兰可是有一手醃蛋的绝活。
  醃出来的咸鸭蛋,筷子一头扎下去,那红油就跟泉水似的往外冒,蛋白嫩得像豆腐,咸淡適中,配粥是一绝。
  还有那变蛋,剥开壳,晶莹剔透,上面全是漂亮的松花纹路,拌上点姜醋汁,那就是一道硬菜。
  第一批成品出来的时候,陈桂兰先给部队食堂送去了一筐咸鸭蛋尝鲜。
  司务长一尝,当场拍板,以后部队早饭的咸鸭蛋,全包圆了。
  这又多了个长期的大单子,光部队那边一天就得一百多个蛋。
  剩下的那些松花蛋和多余的咸蛋,两人就拿到岛上的集市去卖。
  一开始大家还嫌贵,毕竟比普通鸭蛋贵了两分钱。
  可只要尝过一口的,那就没有不回头的。
  “桂兰姐,咱们发了!”
  李春花数著手里的钞票,那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我这辈子还是头回手里攥这么多钱,以前在老家,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几个活钱。”
  陈桂兰把钱仔细收好,留下一部分放公中做本钱,剩下两人按劳分配。
  “这才哪到哪,以后日子长著呢。等名声打出去了,咱们还能往供销社送。”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陈桂兰给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连林秀莲用的擦脸油都换成了上海產的友谊雪花膏和她从供销社买的海蛇油熬得蛇油膏。
  这天晚饭时候,陈建军回来得有点晚。
  他一进门,先把军帽掛在衣架上,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像是憋著什么话。
  “咋了?丟钱了?”陈桂兰把一盘刚炒好的韭菜海肠端上桌。
  陈建军摇摇头,洗了把手坐下。
  “妈,我今儿听战友说了个事。是关於陈翠芬和李强的。”
  听到这俩名字,屋里的气氛稍微凝滯了一下。
  林秀莲正抱著安乐餵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那个祸害生了?”陈桂兰把筷子拍在桌上,语气平淡。
  “生了。比大宝小宝早生一个多月。”陈建军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就在那边农场的管教所里生的。是个带把的。”
  “听说生的时候折腾了一天一夜,差点没过去。李强那边也被通知了,据说取了个名,叫李国瑞。”
  陈桂兰听到“李国瑞”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该来的,到底是来了。
  上辈子,这孩子从小就是个魔星。
  五岁敢把小伙伴推井里,八岁敢放火烧房子,十几岁更是成了那一带有名的混混头子,谁惹他他就动刀子。
  后来有人说,这是一种病,叫什么超雄综合症。
  天生就是来討债的,暴躁、易怒、没人性。
  陈翠芬和李强以为生个儿子是传宗接代,是有后了。
  殊不知,这才是他们真正苦难的开始。
  上辈子有她这个受气包顶在前面,陈翠芬和李强少受了多少罪,这辈子,没她在,这孩子会把陈翠芬和李强两辈子造的孽,一点一点全都还给他们。
  “妈,你想啥呢?”陈建军见老娘发愣,伸出手晃了晃。
  陈桂兰回过神,夹了一筷子咸鸭蛋黄给儿子。
  “没啥,就是觉得老天爷长眼。这孩子生在那样的环境里,爹妈又是那副德行,以后有的热闹看了。”
  她没多说,反正那一家子以后跟他们也没关係,只要別来沾边就行。
  “管他们叫啥,只要不来祸害咱们就行。”林秀莲轻声说道,看著怀里的女儿,满眼都是温柔。
  “对,咱们过咱们的日子。”陈桂兰点点头,“那种人,自有天收。”
  陈建军继续道:”因为李强和陈翠芬还在服刑,孩子生下来就被送回老家了,听说陈翠芬指名道姓让陈金花给养的。”
  陈桂兰听到这,差点没笑出声。
  真是老天有眼。
  这一晃眼,日历就翻到了十一月。
  要是搁在老家东北,这会儿早就大雪封山,北风那个吹,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哪怕是裹著厚棉袄,缩在烧得滚烫的火炕上,那也得揣著手,不敢轻易出门。
  可这礁石岛不一样。
  十一月的海岛,天蓝得像水洗过,风也不那么燥热了,反倒带著股清爽劲儿。陈桂兰穿著件单衣,外头罩个薄外套,在院子里晒咸鱼干,竟然还觉得有点热乎。
  “这地方好,一年四季都不算冷。”陈桂兰把一条硕大的马鮫鱼翻了个面,嘴里念叨著,“也不知道老家那头咋样了,要是还没下雪,咱们过年回去,还能省点厚衣裳。”
  林秀莲正推著双人竹车在院子里溜达,两个小傢伙现在胖得跟个米糰子似的,见人就咧著没牙的嘴笑。
  “妈,您要是想家了,咱就早点订票。”林秀莲笑著说,“建军说今年的探亲假批下来了,正好咱们一起回去给爸上个坟,告诉他们咱家添丁进口的大喜事。”
  陈桂兰手上一顿,眼神变得有些深远。
  是得回去。
  不仅仅是上坟,那笔陈年旧帐,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