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们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医院病房里。
  临近中午,走廊里飘荡著一股饭菜味,那是各家各户来送饭了,或者是去食堂打饭回来的。
  但大多是些清淡的白菜萝卜,好一点的也就有个肉沫星子。
  冯金梅缩在被窝里,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婆婆马大脚走了之后就没影了,说是回去做饭,但这都几点了,连个人毛都没看见,估计没打算给她送饭。
  她摸了摸乾瘪的肚皮,心里一阵发酸。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霸道的香味从门口钻了进来。
  那香味太浓了,像是长了鉤子,直接勾住了人的魂儿。
  冯金梅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口水瞬间分泌出来。
  紧接著,病房门被推开。
  陈桂兰提著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笑:“秀莲,妈来了。”
  她这一进来,那香味更是浓郁得化不开。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林秀莲睁开眼,也被这香味勾起了馋虫:“妈,您做了啥?好香啊。”
  “老母鸡汤,放了老家带的参须子,最补气血。”
  陈桂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这一放,“咚”的一声闷响,听著就分量十足。
  她拧开盖子。
  热气腾腾,满室生香。
  陈建军在旁边早就等不及了,赶紧递过饭盒和勺子。
  陈桂兰盛了一碗金黄的鸡汤,又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在碗里。
  “秀莲,快,趁热喝。这可是老芦花鸡,油我都撇出去了,不腻。”
  她把碗端到林秀莲嘴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餵过去。
  林秀莲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真鲜!”
  “好喝就多喝点,喝了才有力气生孩子。”
  陈桂兰慈爱地看著她,又夹了一块鸡肉餵给她。
  那鸡肉燉得软烂脱骨,入口即化,满口留香。
  隔壁床的冯金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碗汤,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肉本来就金贵。
  老母鸡更是留著下蛋的宝贝,谁家捨得杀了燉汤喝?
  也就是坐月子的时候能喝上一口,那也是兑了水的,哪像这汤,看著就浓稠。
  她肚子的叫声更大了,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冯金梅脸一红,赶紧拉过被子盖住肚子。
  这时候,一个小护士推著车进来了,手里拿著几个白面馒头。
  “2床,你家属没来送饭,按照你的要求,帮你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五分钱一个,这钱得记帐上,回头一起结。”
  冯金梅手里拿著馒头,看著林秀莲那边的大鱼大肉,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干馒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
  她咬了一口馒头,乾巴巴的,噎得嗓子疼。
  她赶紧下床倒了杯开水,就著水往下咽。
  每一口都像是吞刀子,不仅是嗓子疼,心也疼。
  这边的动静,陈桂兰自然是听到了。
  但她没那烂好心去管閒事,这冯金梅之前说话那么难听,她才不惯著。
  林秀莲喝了一碗汤,吃了一个鸡腿,就有些吃不下了。
  阵痛一阵紧似一阵,顶得胃难受。
  “妈,我饱了,吃不下了。”林秀莲推了推碗。
  “再吃两口肉?这也太少了。”陈桂兰有些担心。
  “真吃不下了,胃里顶得慌。”
  林秀莲皱著眉摇摇头。
  “行,那就不吃了,別硬撑。”陈桂兰放下碗,看著剩下的大半桶鸡汤和肉,“这剩下的……”
  林秀莲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看著的陈建军,忍不住笑了。
  “建军,你把剩下的吃了吧,別浪费了。”
  陈建军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
  他在旁边闻著这味儿,早就馋得抓心挠肝了。
  “哎!好嘞!肯定不能浪费!”
  陈建军接过那剩下的大半碗鸡汤和肉,又把自己那份刚从食堂打的糙米饭拿过来,把鸡汤往饭里一倒。
  金黄的汤汁浸透了米饭,每一粒米都裹上了油光。
  他端起碗,筷子一扒拉,一大口鸡肉混著米饭送进嘴里。
  “唔!香!真香!妈,您这手艺绝了!”
  陈建军吃得满嘴流油,那满足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龙肉。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保温桶里还有呢。”
  陈桂兰看著儿子那狼吞虎咽的样,笑著骂了一句。
  “主要是这味道太绝了,那个参味儿正好,不苦还提鲜。”
  陈建军一边吃一边点评,把那鸡骨头都嗦得乾乾净净。
  旁边的冯金梅看得目瞪口呆。
  她手里的馒头都忘记往嘴里塞了,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终於,她实在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发出一声脆响。
  “我说,你们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这一嗓子,把正在大快朵颐的陈建军给整懵了,嘴里还叼著半块鸡翅膀,一脸茫然地抬头看过去。
  陈桂兰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转头看向冯金梅:“大妹子,又咋了?我们吃饭也碍著你了?”
  冯金梅指著陈建军,一脸的不可思议和鄙夷。
  “那可是给產妇吃的月子汤!那是女人生孩子补身子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咋好意思吃媳妇剩下的?也不嫌丟人!”
  在她那从小接受的教育里,男人是天,是家里的顶樑柱,得吃最好的。
  像这种专门给女人坐月子做的东西,男人是不能碰的,那是“脏”了嘴,而且吃女人剩下的,那就是没出息。
  再加上她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著人家吃得那么香,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陈建军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莫名其妙地看著她:“这有啥丟人的?我媳妇吃不完,我不吃难道倒了?那才叫遭天谴。”
  “那是剩下的!是剩饭!”冯金梅强调著,“你是男人,家里的顶樑柱,怎么能吃女人的剩饭,你就不怕被人笑话没骨气?”
  陈建军乐了,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乾净,抹了抹嘴。
  “大妹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在我家,只要我不浪费粮食,那就是最大的骨气。再说了,我媳妇吃剩下的咋了?那是福气!我乐意吃,我还要吃一辈子呢!”
  说著,他又从保温桶里倒出一大块鸡胸肉,故意大声嚼得嘎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