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就算不喜欢我,你也没有办法逃离我
  这样的生活,乔百合过了两年。
  她看了整整两年从天窗里漏下来的阳光和月光,头髮剪了好几次,放下来,发尾刚好垂到腰际。
  靳深完全把她当成了小孩来养,做得好就奖励,多吃了半碗饭,奖励一束花,主动跟他说了一句话,奖励一本书。他进来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奖励一只毛绒兔子。
  做得不好就惩罚。
  什么是不好?
  说想出去,是不好。
  问他什么时候放她走,是不好。
  吃饭的时候没看他,是不好。
  他会让人拆掉地下室的灯,或者折磨她一整夜不许她睡觉,直到她认错。
  靳深就是要让她一个人待著,待在只有他知道的对方,待到她乖为止。 乔百合知道这个规矩,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期间她也试过用绝食来抗议,但是靳深这次铁了心要让她长记性,只要她绝食绝水,他就让人撬开她的牙关,灌也要把流食灌进去。
  她很快不再反抗了,比起呛得难受,她还不如听话一些,他说不定还会早点放她出来。
  可谁都没想到,他这一关,就是整整两年。
  她很聪明,不再反抗了,什么都顺著他,靳深有一次抱著她亲,低声道: “百合,你以后还跑吗。”
  她摇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会了。”
  靳深注视著她,手指停在她衣服下摆的边缘,薄薄的布料下面,是他掌心贴著的皮肤的温度。
  她没有躲,只是坐在他的大腿上,任由他的手停在她腰侧。
  他的手在她腰侧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向上,探进衣服下摆,她的皮肤很凉。他的掌心很热,她还是没有躲。
  “百合。” 他突然唤她。
  “你看著我。”
  闻言她就抬头看著他。安安静静的,没有躲闪,没有抗拒。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摇了摇头。
  “你生我的气吗?” 他问,声音低低的,“我把你关了两年,你生气吗?”
  乔百合摇了摇头。
  “不生气。”
  他应该高兴的。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上气。
  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靳深寧愿她骂自己,討厌自己,她偏偏是一副平静无所谓的样子,他担心她对他,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百合。”他又唤她。
  她看著他。
  “你真的不生气?”
  她点了点头。
  “不生气啊。”
  他的手指从她衣服里抽出来,落在她脸上,轻轻抚著她的脸颊。她依然没有躲,也没有靠过来。就那样任他摸著。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想出去吗?”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看见了。
  他看著那一下颤动,心里那个堵著的东西忽然鬆了一点。
  她还会颤。她还会在意。她不是真的什么都无所谓。
  “我问你,” 他一字一顿,“你想出去吗?”
  “想。”
  然后他开口:
  “好。”
  她愣住了。
  他把她从腿上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和屋里的灯光混在一起。
  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看著她。
  “我们出去吧。”
  她就那样愣在床上,看著他,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说,” 他一字一顿,“我们出去吧,以后不会再把你关在这里了。”
  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就那样看著他,看著他站在门口、让光从身后照进来的样子。
  “我……”
  “出去吧。” 他打断她,“佣人在外面等你,会带你去洗澡,换衣服,吃东西。”
  乔百合犹豫了一下,从床上下来,赤著脚,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灯光从走廊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留在阴影里,她低下头,跨过了那道门槛,始终没有一只手去抓她的手腕。
  她鬆了一口气。
  走廊好长。
  她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软的,不真实。
  两年来,她第一次走出那扇门。
  墙壁是米白色的,地上铺著暗色的地毯,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发出柔和的光,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靳深就跟在她的身后,她走得有些僵硬。
  然后她看见一扇门开著。门外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楼梯口站著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著灰色的衣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夫人。” 她微微弯了弯腰,“先生让我带您去洗澡。”
  夫人。
  她已经两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看来靳深今天一来就打算把她放出去了,她最近表现很好,至少让他满意了。
  她站在楼梯口,看著那些向上延伸的台阶,眼睛忽然有些酸。
  “夫人?” 佣人轻声唤她,“您还好吗?”
  她回过神,点了点头。
  “带我去吧。” 她说。
  她来到了一楼的浴室,靳深点了根烟,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她。
  浴室很大,比她住的那间地下室要大多了。地上铺著暖色的瓷砖,墙壁上嵌著一面巨大的镜子,浴缸靠在窗边,窗户开著一条缝,有风从外面吹进来。
  “现在是几月。” 她问道。
  “六月了。” 佣人回答道,乔百合轻轻点头,难怪风都是燥热的。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浴缸,看著那扇窗,看著窗外那一片绿色的、会动的树叶,突然没由来的想———她的两个孩子应该都三岁了。
  “夫人,水放好了。” 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先洗,我去给您准备衣服。”
  洗完之后,她裹上浴巾,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
  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头髮湿漉漉地垂下来,发尾到了腰际。
  她就那样看著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她在地下室的两年,从来都没有照过一天镜子,每天洗完澡之后就直接躺在床上了。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夫人,衣服放在门口了。”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放著一个托盘。托盘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內衣,內裤,还有一件柔软的白色连衣裙。
  都是新的。
  等穿完衣服之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夫人真好看。” 佣人笑著说,“饿不饿?厨房准备了吃的,您想吃什么?”
  “隨便,” 她说,“什么都行。”
  这个佣人在靳家做了十五年。 从老宅做到新宅,从老爷子手里做到靳深手里,她见过太多事,也学会了把太多事烂在肚子里。
  可今天,她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著实有些惊讶。
  客厅里,灯开著,窗帘半拉著,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靳深和乔百合坐在一起,挨得还算近,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推开他。
  从前的乔百合,可是连挨都不会让靳深挨一下的。
  “菜齐了。慢用。” 佣人陆陆续续將菜端上桌,笑著说: “都是夫人爱吃的。”
  六菜一汤,摆满了半张桌子。清蒸鱸鱼、糖醋小排、蒜蓉西兰花、虾仁蒸蛋、凉拌木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乔百合看著那些菜,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筷。
  在地下室里,饭菜都是用一个托盘送进来的,她吃完就把碗放回去,日復一日。
  现在忽然摆了一桌,让她自己选,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不吃?” 靳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回过神,发现他正看著她。
  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肩,不重,只是提醒。
  “吃。” 他说,“都是你喜欢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排骨。 放进嘴里,味道很好,肉燉得软烂,几乎不用嚼就化在嘴里。
  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靳深在旁边看著,眼睛里的光软得不像话。
  然后他动了,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掉上面的刺,放进她碗里。
  “吃鱼,”他说,“刺少,但还是要小心。”
  她看著碗里那块鱼肉,愣了一下。 然后她夹起来,吃了。
  他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蒸蛋,然后是木耳,然后是排骨。
  她碗里的菜堆得越来越多,她埋头吃著,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乔百合吃著吃著,忽然觉得有些撑。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吃饱了?” 他问。
  她点点头。
  他看著她的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碗里还剩小半碗菜,都是他刚才夹的。
  “再吃一点。”他说,“你太瘦了。”
  靳深好不容易把她给放出来了,她很珍惜这次重见天日的机会,於是拿起了筷子,继续埋头吃起来。
  可她吃得很慢。
  不是不想吃,是胃太小了。两年的地下室里,她的胃早就习惯了每餐只吃那么一点,现在忽然这么多菜摆在她面前,她有些吃不消。
  可她还是在吃。
  吃完饭之后,靳深拿起餐巾替她擦了擦嘴,“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这四个字,她等了两年。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 他说,“去看看?”
  说著,他牵起她的手,让她站起来,两人向门口走去,老实讲,直到现在这个时候,她都觉得很开心,明明只是正常吃了顿饭,正常去散步,她都觉得好开心。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吧。
  靳深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想让她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靳深带她回了二楼的臥室,是真正的臥室。有一张大床,有落地窗,有独立浴室,有柔软的地毯。
  乔百合站在门口,看著那间臥室,有些恍惚。
  “今晚我们睡这里。” 靳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看著他。
  “那……”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你睡哪里?”
  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当然跟你一起睡,我们是夫妻啊。”
  “你还会把我关回地下室吗?” 她问道,有些不安的看著他。
  她怕那个地方,怕那个几步路就能走完的地下室,怕那个没有钟錶,日历,连时间都不知道的地方。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从眼尾滑到唇角,很慢,很轻。
  “真话是,”他说,声音低低的,“如果你听话,就不会。”
  “可如果你不听话,” 他继续说,“那你就再也不会出来了,我会把你关到死掉的那一天。”
  乔百合知道靳深是在威胁自己,她不顾一切的逃跑也好,总是对晨安阳念念不忘也罢,他都一件一件的记在了心里。
  所以,他要她明白任性的下场。
  就好像,做错事情的孩子都要受到惩罚一样。
  “好。” 乔百合平静的说: “我知道了。”
  论心眼,她怎么敌得过一个来自名利场的老男人,她现在什么都不愿意细想了,只要能离开那个地下室,她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罚也罚过了,你要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以前的事情就別再提起了。”
  靳深忽然觉得,自从跟他在一起,乔百合整个人就变了很多。
  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完全就是一个小女孩性子,爱吃甜食,爱背名牌包,喜欢跟爸爸妈妈撒娇,像姐姐的小尾巴似的,走到哪儿都跟著。
  平时还总是乐呵呵的,把笑容掛在嘴边,他有时候都好奇,她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怎么那么爱笑。
  那时,她的性子也很柔软单纯,他稍微靠近一点,就能让她紧张到耳朵发红。
  一边害怕他,一边又相信,他是长辈,他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
  现在的她,明显成熟平静了很多。
  短短两三年而已,她就长大了很多。
  这也是他喜欢她的一个地方,她总是会逼著自己成长,唯一让他不满的地方,就是她学会骗他了,还敢逃到几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但是没关係,小孩子不懂事而已。
  他愿意慢慢教她的。
  “睡觉吧百合。” 靳深温柔的將她压倒在床垫上,她不出意外的扭过了头,不肯看他。
  他低低笑了一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注视著自己,吻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就算不喜欢他———
  她也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