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送给你
  林伊提出各两个小时的折中方案。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艾嫻垂下眼睫,视线在墙上的掛钟和苏唐的脸庞之间扫过。
  这意味著她必须忍受苏唐在这四个小时內,完全脱离她的视线。
  白鹿第一个响应,欢呼雀跃:“那我先来!”
  林伊按下白鹿的手腕:“公平起见,抽籤。”
  她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便签纸,撕下三张,拿出一支笔。
  唰唰写下数字,揉成纸团,扔在玻璃茶几上。
  林伊靠在沙发上,下巴微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小嫻来不来?不来就我和白鹿一人一半了,你安心在家待著。”
  艾嫻面无表情,停顿了好半晌,才率先伸手拿了一个纸团。
  白鹿迫不及待的展开,开心得连头顶的呆毛都跟著晃了晃。
  她举起纸条,上面写著歪歪扭扭的1。
  林伊慢条斯理的展开手里的纸条,看著上面的2,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艾嫻捏著那张写著3的纸条,抬起头,视线与林伊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先说好,既然定了规矩,就按规矩办。”
  艾嫻將纸条收进掌心,冷冷的甩下一句:“两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准超时,谁要是敢藉故拖延,或者在中间搞什么小动作…”
  她转过头,盯著林伊那张嫵媚的脸,带著绝对的警告:“我会直接把她的行李扔进垃圾桶。”
  林伊靠在沙发上,慵懒的转动著手里的便签笔,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放心,我向来最讲信用,倒是你,大房东,最后两个小时可是跨越零点的,你最好別搞什么么蛾子。”
  艾嫻冷哼了一声。
  晚上十点到凌晨十二点。
  跨越情人节零点的最后两个小时。
  最后跨越零点的情人节最终解释权,落在了她的手里。
  白鹿捏著那张写著1的纸条,根本没听懂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只是一瞬不瞬的盯著墙上的掛钟,像一只盯著骨头的小狗,眼睛亮得惊人。
  墙上的掛钟发出一声轻响,指针恰好指向晚上六点整。
  “计时开始。”林伊敲了敲桌面。
  白鹿发出一声欢呼,直接撞进苏唐怀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孩,快走快走!我们要去过节啦!”
  初春的南江市,夜风还带著几分料峭的寒意。
  两个人背著帆布包,出现在夜空之下。
  白鹿的情人节约会路线,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她没有带苏唐去高档的西餐厅,也没有去电影院,而是直接杀到了南江大学城附近极其拥挤、极其喧闹的小吃夜市。
  白鹿像一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眼睛都不够用了,拽著苏唐的衣角兴奋的指东打西。
  “老板!要两份烤冷麵,多加香菜多加醋!”
  “那个冰糖葫芦,我要草莓的!”
  “小孩,你吃不吃章鱼小丸子?”
  很快。
  苏唐的手里多出了三杯不同口味的奶茶、两盒章鱼小丸子、一把烤肉串,外加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夜市里人头攒动,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白鹿走在前面,左手拿著烤冷麵,右手举著糖葫芦,腮帮子鼓鼓囊囊。
  她用最纯粹的方式,享受著这个节日,对她来说,这就是最浪漫的。
  人群拥挤,一个端著关东煮的女生差点撞到白鹿。
  苏唐揽住白鹿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
  白鹿丝毫不觉得不妥,反而衝著苏唐憨憨的眨巴眨巴眼睛。
  旁边经过的一对情侣停下脚步。
  男生穿著笔挺的大衣,手里捧著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
  女生挽著他的胳膊,视线在白鹿和苏唐身上停留了两秒,隨后低声对男生抱怨了一句:“你看人家,吃个路边摊都这么开心,你带我去那家什么情侣餐厅,菜难吃得要死,规矩还一大堆。”
  男生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加快了脚步。
  街道两旁掛满了红色的灯笼,霓虹灯牌闪烁著五顏六色的光。
  白鹿停在一个卖彩色气球的摊位前,仰著头,看著那些在夜风中挤成一团的鲜艷色彩。
  “小孩,你看那个!”
  她用拿著糖葫芦的签子,指著一个画著大笑脸的黄色气球:“那个黄澄澄的,是向日葵花瓣的顏色!旁边那个红色的,是熟透了的番茄!”
  苏唐站在她身后,掏出手机扫码,买下了那个黄色的笑脸气球,把绳子系在白鹿的帆布包带子上。
  白鹿转过头,看著苏唐。
  他穿著那件灰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拎著一堆与他气质极其不符的食物袋子,但他的表情极其纵容。
  白鹿把最后半个糖葫芦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她拉著苏唐,一路小跑,钻进了南江大学附近的一条老街。
  这里有一长排等待拆迁的旧红砖墙。
  墙边亮著昏黄的路灯。
  白鹿把背上的帆布包解下来,扔在地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刚在路边买的烤红薯,塞了一个到苏唐手里。
  “趁热吃!”
  白鹿咬了一大口红薯,腮帮子鼓鼓的,烫得直呼气。
  苏唐捧著那个滚烫的红薯,忍不住笑了一下:“小鹿姐姐,你说的过节,就是来这里吃烤红薯吗?”
  “当然不是!”
  白鹿三两口把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蹲下身,拉开画筒的拉链。
  里面没有画纸,而是塞满了各种顏色的喷漆罐。
  “我带你来涂鸦!”
  白鹿抓起两罐喷漆,塞进苏唐手里:“今天这条街没有人管,我们可以隨便画!画满整面墙!”
  苏唐愣了愣。
  他看著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喷漆罐,又看了看面前那堵斑驳的红砖墙。
  这就是白鹿理解的情人节。
  “快点快点,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白鹿已经迫不及待的摇晃著手里的喷漆罐,里面发出咔噠咔噠的清脆响声。
  她按下喷头,一道明亮的亮黄色在墙上绽放。
  苏唐学著她的样子,按下喷头。
  蓝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在墙上留下长长的轨跡。
  白鹿欢呼著,像一只在顏料里打滚的小猫,围著那面墙跑来跑去。
  她画了大大的向日葵,画了歪歪扭扭的房子,还在房子旁边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猪。
  苏唐站在旁边,看著她专注的侧脸。
  路灯的光打在白鹿身上,她的头髮上沾著几点萤光绿色的顏料,白色的帆布鞋上也溅满了五顏六色的斑点。
  但她笑得很开心。
  那种开心没有任何杂质,就像她笔下的顏色一样,纯粹得让人心生嚮往。
  一个半小时后。
  整面长达十几米的红砖墙,已经被各种绚丽的色彩填满。
  白鹿扔掉手里空掉的喷漆罐,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苏唐走到她身边,挨著她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仔细的擦拭著白鹿手背上的顏料。
  “小鹿姐姐。”
  苏唐的声音很轻,透著夜晚特有的温和。
  他从自己的包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节日快乐。”
  白鹿眨了眨眼睛,盯著那个袋子。
  她没有客气,直接伸手接过来。
  盒子里躺著一条手工缝製的厚实帆布围裙。
  围裙的布料是温暖的米白色。
  最特別的是,围裙的前面缝製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小口袋。
  每一个口袋的边缘,都用细密的针脚绣著不同顏色的花边。
  而在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口袋上,绣著一只憨態可掬的、正在吃草的小鹿。
  “你画画的时候,总是找不到画笔和调色刀。”
  苏唐把围裙展开,帮白鹿系在腰上:“这个围裙有很多口袋,你可以把常用的笔都装在里面。”
  白鹿低头看著腰间那只栩栩如生的小鹿。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鹿的鼻子。
  “小孩,你自己绣的吗?”
  “我本来想给小鹿姐姐买画笔和顏料的,但是小鹿姐姐好像不缺那个...”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就跟我妈妈学了一点,针脚可能不太好看。”
  白鹿眨巴眨巴眼睛,借著远处的路灯,低头看了很久。
  “我很喜欢!但过节是要互相送礼物的!”
  她一把拉过苏唐的手。
  像变戏法一样,从她那个永远装满各种奇怪东西的巨大帆布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巧的固体水彩盒和一支细细的画笔。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用笔尖蘸了一点水,在顏料块上轻轻晕染。
  “手伸出来,快点快点。”白鹿催促。
  苏唐乖乖的摊开左手。
  白鹿低下头,握住苏唐的手腕。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是会翕动的翅膀。
  笔尖落在苏唐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
  白鹿画得很慢,极其认真。
  不同的顏色在她的笔尖下交织、晕染。
  夜风吹过,她吸了吸红扑扑的鼻子。
  苏唐看著她这副憨態可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鹿姐姐,你画画的时候,比平时要安静很多很多。”
  白鹿眨了眨眼睛,把笔尖在水桶里涮了涮,换了一种更明亮的黄。
  苏唐安静的坐在马路牙子上,看著路灯下女孩毛茸茸的发顶。
  他突然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在这样复杂的世界上,养出白鹿这般纯粹的姑娘。
  “小鹿姐姐。”
  苏唐轻声开口,怕惊扰了她笔尖的色彩:“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白鹿手里的画笔停顿了半秒,偏著脑袋想了想。
  “我爸爸妈妈都是画画的。”
  她的声音伴隨著江边水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一点一点飘进苏唐的耳朵里。
  像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
  “他们每天都在调色盘上混合各种顏色。”
  她蹲在地上,又换了一种顏色,笔尖在苏唐的手背上轻轻勾勒。
  “我的玩具,是他们用禿了的画笔,我的图画书是各种画册,我从小就坐在画架下面,看著他们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顏料,变成好看的风景。”
  白鹿皱了皱鼻子,声音里透著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憨。
  “我不懂別的小孩在玩什么,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塑料玩具,在沙坑里打架、吵得面红耳赤。”
  笔尖上的色彩逐渐成型。
  那是一朵盛开在苏唐手背上的、用了所有的顏色一起画出来的向日葵。
  她低下头,在花朵的旁边,添上了一抹极其纯粹的蔚蓝。
  “我只知道这些顏色。”
  白鹿的笔尖在苏唐的手腕处轻轻一点:“只要加一点点水,它就能把整张画纸都铺满。”
  苏唐看著她,心软的一塌糊涂:“小鹿姐姐很厉害。”
  “嘿嘿...但是大家都说我傻,说我缺根筋,是个只知道吃的笨蛋。”
  白鹿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直直的撞进苏唐的视线里。
  “但我妈妈说,画画的人,心里只能装得下乾净的东西。”
  “装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调不出好看的顏色了。”
  她放下画笔,捧著苏唐的手,像捧著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手背上,那朵用顏料画出来的向日葵,在夜风中散发著淡淡的水彩香气。
  它没有玫瑰的娇艷,也没有百合的芬芳。
  但它拥有白鹿世界里,所有的、最乾净、最热烈的色彩。
  她看著苏唐,瞳孔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很喜欢画画,从小到大就喜欢,特別特別喜欢。”
  白鹿的手指在苏唐的手背上游走,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
  “如果我想吃蛋糕,就画一个巨大的草莓蛋糕,想看雪,就画满天的雪花。”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梦幻:“我可以画出会飞的鯨鱼,可以画出长著翅膀的树,可以画出粉色的雪花,也可以画出绿色的太阳。”
  白鹿终於停下笔。
  她抬起头,直视著苏唐的眼睛,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现在,我把这朵向日葵送给你。”
  她指了指苏唐手背上那朵五彩斑斕的向日葵:“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白鹿伸手,指尖轻轻点在苏唐手背上那朵刚刚画好的向日葵花心上。
  “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画在了你的手上。”
  白鹿弯起唇角,笑得毫无防备。
  她看著苏唐的眼睛,声音清脆,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试探。
  “所以,现在你就是我最喜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