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报丧
  傍晚六点。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公寓的寧静。
  林伊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几个购物袋,一阵冷风顺著门缝钻进温暖的客厅。
  身后跟著背著巨大画板的白鹿。
  “好冷好冷...”
  林伊换了拖鞋,搓著手哈气:“这鬼天气,还没入冬就要冻死人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苏唐正跪在茶几旁,拿著抹布擦拭著桌角。
  林伊有些惊讶,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很自然的把手贴在苏唐的额头上。
  微凉的手掌带著室外的寒气,激得苏唐缩了缩脖子。
  “应该不发烧了。”
  林伊笑了笑:“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写作业,艾嫻姐姐还给我点了外卖。”
  苏唐乖乖回答,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
  林伊挑了挑眉,视线飘向紧闭的主臥房门:“小嫻居然这么贴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姐姐...对我挺好的。”
  苏唐小声辩解。
  “是挺好。”
  林伊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好到差点把你嚇哭吧?”
  正说著,主臥的门开了。
  艾嫻换了一身黑色的卫衣,头髮隨意的披散著,手里拿著一个空水杯。
  “一回来就听见你在放屁。”
  她冷冷的瞥了林伊一眼,径直走向厨房倒水。
  “我这是夸你呢。”
  林伊也不恼,跟进厨房,倚在洗手台边看著她:“怎么样,带一天孩子的感觉如何?是不是母爱泛滥了?”
  “泛滥你大爷。”
  艾嫻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你要是閒得慌,就把马桶刷了。”
  “嘖,真不可爱。”
  林伊摇摇头,转身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草莓:“洗洗给小朋友吃,补补维生素。”
  艾嫻看了一眼那盒草莓。
  个头很大,色泽鲜红,一看就不便宜。
  “你自己没手?”
  “我还要做饭呢。”
  林伊理直气壮的把草莓塞进她怀里:“你是閒人,你洗。”
  艾嫻拿著草莓,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白鹿这时候才慢吞吞的从玄关挪过来。
  她好像被冻傻了,鼻尖红通通的,眼神有些呆滯。
  看到苏唐,她慢动作似的眨了眨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暖宝宝。
  “小孩。”
  她把暖宝宝递过去,声音闷闷的:“给你。”
  苏唐愣了一下:“谢谢小鹿姐姐,我不冷...”
  “拿著。”
  白鹿执著的把暖宝宝塞进他手里:“发烧要捂汗,捂出汗就好了。”
  苏唐握著那个还带著余温的暖宝宝:“谢谢。”
  “不客气。”
  白鹿吸了吸鼻子,眼神突然亮了起来,盯著茶几上的遥控器:“我要看海绵宝宝。”
  晚饭是林伊做的。
  简单的三菜一汤,番茄炒蛋,清蒸鱸鱼,还有一个炒青菜。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苏唐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碗,有些发愁。
  “多吃点。”
  林伊还在往他碗里夹鱼肉:“生病了就要多补充蛋白质,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能跑。”
  “够了够了...”
  苏唐赶紧护住碗:“我吃不下了。”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点哪够?”
  林伊不赞同的摇摇头:“听话,吃完。”
  苏唐求助似的看向艾嫻。
  艾嫻正慢条斯理的挑著鱼刺,感受到他的视线,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冷冷道:“撑死最好。”
  苏唐:“......”
  “小嫻,你別嚇唬他。”
  林伊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苏唐温柔一笑:“別理她。”
  苏唐低头扒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顿饭吃得有些消化不良。
  吃完饭,苏唐想收拾碗筷准备去洗。
  “放下放下。”
  林伊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苏唐动作一顿:“姐姐,我自己洗...”
  “我做饭,她们俩轮流洗碗这是规矩。”
  林伊指了指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白鹿:“去,洗碗。”
  白鹿正看得入迷,闻言茫然的转过头:“啊?”
  “啊什么啊,轮到你了。”
  艾嫻不耐烦的挥手:“赶紧去,敢偷懒我把你的大作业给撕了。”
  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恋恋不捨的看了一眼电视里的海绵宝宝,慢吞吞的站起来。
  “小孩,碗给我。”
  她接过苏唐手里的碗,走向厨房,嘴里还小声嘟囔著:“蟹老板都没这么凶...”
  ......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苏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声音是从艾嫻的枕头下传来的。
  床上的人烦躁的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
  但这铃声鍥而不捨,大有不接就不停的架势。
  “操...”
  艾嫻骂了一句脏话,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接通了。
  “谁啊?大清早的报丧呢?”
  起床气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暴躁,像个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著,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压抑著怒气的声音。
  “你怎么说话的?”
  苏唐正在叠被子的手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
  是那个把艾嫻气得摔电话的男人,也是她的父亲,艾鸿。
  艾嫻显然也听出来了。
  她原本还带著睡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烦躁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哦,是你啊。”
  她靠在床头,声音凉凉的:“怎么,那个女人死了?通知我去吃席?”
  “混帐!”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苏唐在几米外都能听见。
  “那是你阿姨!你就不能积点口德?”
  “阿姨?”
  艾嫻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扣著床单:“我妈还没死呢,哪来的阿姨?坟头草都没长出来你就急著立碑了?”
  “你...”
  艾鸿似乎被气得够呛,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来。
  “我不跟你吵,苏唐呢?让他接电话。”
  艾嫻瞥了一眼站在地铺旁,浑身僵硬的苏唐:“死了。”
  苏唐猛地抬头,一脸惊恐的看著她。
  电话那头显然也被这句话噎住了,半晌没出声。
  “艾嫻!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你弟弟!”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少给我乱攀亲戚。”
  艾嫻感觉头又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事说事,没事掛了,我很忙,没空听你在这放屁。”
  “等等!”
  艾鸿急忙喊道:“这周末是你爷爷七十大寿,你带苏唐一起回来。”
  艾嫻动作一顿。
  爷爷...
  那个总是笑呵呵的,会偷偷塞给她零花钱的老头子。
  “不去。”
  艾嫻冷冷拒绝:“看见你,我就噁心,怕吐在寿宴上。”
  “艾嫻!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他说很久没见你了,想看看你,也想见见...苏唐。”
  “见苏唐?”
  艾嫻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怎么,想让全家人都看看,你艾鸿有多大本事,婚內出轨还能把他带进家门?”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
  艾嫻的声音骤然变冷,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艾鸿,你要是还想在那个家里待下去,就少把你的那些破事摆到檯面上来,爷爷身体不好,你要是想气死他,儘管带他回去。”
  说完,她直接掛断了电话。
  顺手把手机关机,扔到床尾。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唐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艾嫻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
  虽然他知道艾嫻想骂的其实是她自己的父亲,而不是针对他苏唐这个人。
  但在某种意义上,並没有区別。
  艾嫻闭著眼睛,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
  视线落在苏唐身上。
  看到那个小孩苍白的脸色。
  艾嫻皱了皱眉。
  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
  “看什么看?”
  她语气生硬,带著一股还没消散的火气:“没见过人吵架?”
  苏唐摇摇头,又点点头。
  艾嫻烦躁的掀开被子下床,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她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苏唐看著紧闭的浴室门,抿了抿嘴。
  很快,她洗漱完出来。
  艾嫻换了一身衣服。
  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运动服。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冷酷。
  “走。”
  她拿起车钥匙:“送你去学校。”
  “可是...”
  苏唐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周六,不上课。”
  艾嫻动作一僵。
  她转头看向墙上的掛钟。
  果然,今天是周六。
  艾嫻恼羞成怒:“不上课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苏唐沉默了一下:“是姐姐的电话把我吵醒的...”
  “......”艾嫻深吸一口气。
  “那正好。”
  她把车钥匙揣进兜里:“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买衣服。”
  艾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爷爷大寿,你要是穿成这副穷酸样去,丟的是我的脸。”
  苏唐愣住:“姐姐...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说不去就不去?”
  艾嫻翻了个白眼,声音有些疲惫:“老头子没几年活头了,我要是不带你过去,他到了棺材里都能爬出来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