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归途,换上一身新戏服
  序號为伍的车厢內。
  列车在无尽的黑暗中穿行,除了金属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轰鸣再无其他声响。
  江歧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似乎已经睡著了。
  对面,盲女安静地坐著。
  她突然开口。
  “在想安家的那份人情?”
  江歧慢慢睁开眼。
  “不。”
  此次第五区之行风险与收益巨大。
  吞噬雕塑家后获得的完美特性。
  领域的雏形。
  遗落的特殊矿石。
  死后蒸发的两个杂血者。
  王飞龙那场精心编排,用以保护他的大戏。
  以及......因为误判而交恶的织命楼。
  桩桩件件,都是能决定生死的棋局。
  江歧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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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不问我碎境的收穫?”
  盲女的身体动了动,似乎从某种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隔了许久,才將话题接了过去。
  “你很穷,不是么?”
  “就像你当初同情索寧寧一样。”
  江歧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盲女的声音很轻,却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不要你的资源。”
  江歧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试探,被这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他心中暗骂一句。
  早知道就不该带著段明远绕那么远的路,辛辛苦苦去搜集那些魄石了。
  他换了个话题。
  “也不问碎境的秘密?”
  盲女说。
  “真相已经被你掀开一角。”
  “剩下的对我而言,不重要。”
  江歧这次反而沉默了。
  他看著对面纤细的身影,终於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所以进入石末碎境,对你来说就是收穫了我一个人情而已?”
  盲女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你对我的態度...明显不同了。”
  不等江歧开口,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笑意。
  “这就是我的收穫。”
  江歧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他始终不清楚。
  在盲女心中,自己在白塔议会里到底处在一个怎样的地位。
  她为什么对自己许下的一个人情看得如此之重?
  而这个问题註定无法出口。
  最终江歧说了和安黎同样的话。
  用截然不同的语气。
  “恩怨分明,仅此而已。”
  盲女终於缓缓转过头,朝著他的方向露出一个浅浅的的笑容。
  “嗯。”
  ......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打破了车厢內微妙的寧静。
  “前方即將抵达第四区列车站,请各位晋升者做好准备。”
  呜——
  列车减速的尖锐摩擦声响起,最终平稳地停靠在熟悉的地下站台。
  车门开启。
  江歧率先走了出去。
  他环顾左右,没有別的晋升者和他们一同在第四区下车。
  月台上空旷无人,只有一辆黑色的督察局专车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江歧走近的瞬间,动作就顿住了。
  驾驶位上,一个极其显眼的光头映入他的眼帘。
  “老陈?!”
  江歧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
  “你回来了?”
  “亲自来接我?”
  驾驶位上的陈仁回过头,视线上下扫了扫江歧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督察服。
  “哼。”
  陈仁的声音里带著调侃。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小子好像过得不太好啊。”
  江歧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是本体?”
  老陈立刻没好气地懟了回去。
  “嘿,咱们江歧同学的排场可真大,接你还得挑身份了?”
  江歧笑了笑。
  “哪里哪里。”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却没有坐进去。
  他示意盲女先上车,自己却绕到车头,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陈仁看著江歧这个小小的举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车辆平稳发动,匯入地下通道幽深的光带中。
  江歧这才开始介绍。
  “老陈,这是盲女,我在学府的同学。”
  说完,他回头看向盲女。
  “这是陈仁,第四区督察局的研究员。”
  “你好。”
  盲女轻柔地打了声招呼,陈仁从后视镜里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很快,陈仁重新把话题引回江歧身上。
  “听说这次的碎境只活下来六个人?”
  江歧点点头。
  “可不是么。”
  “不过咱们第四区的三人全都回来了。”
  “老陈你是不知道,这个碎境里全是岩石种......”
  车辆內,前排的两人直接聊起了石末碎境中的经歷。
  很快,话题就来到了那只恐怖的人形种身上。
  “要不是王督察临走前给的一块腰牌,一击就摧毁了整个盆地,我恐怕已经被抓住了......”
  大部分时间是江歧在说。
  他添油加醋,却绝口不提自己吞噬雕塑家的事情。
  陈仁偶尔插嘴问上几句。
  独自坐在后排的盲女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此刻的江歧与平时判若两人。
  他真的就像一个刚踏入晋升世界不久,侥倖从生死危机中逃脱的晚辈。
  在前辈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述著自己的惊险经歷。
  盲女的视线落在江歧的侧脸上。
  他此刻的笑容既不浮夸,也不標准。
  他是发自內心的高兴。
  盲女的目光落在陈仁的背影上。
  江歧在第四区里,有几个类似家人的存在。
  曾经出现过的王焕。
  眼前的陈仁。
  还有与自己短暂交手的沈月淮......
  与他们相处时,江歧竟然真的十分放鬆。
  他甚至毫不在意此刻自己就坐在后面,听著半真半假的故事。
  盲女收回了目光。
  第四区。
  江歧的“家”。
  这大概是他身上疯狂的唯一韁绳。
  盲女的思绪仍在飘远,江歧的下一句话却突然將她扯了回来。
  他指著自己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督察服。
  “老陈,不介意我在车里换件衣服吧。”
  陈仁头也没回。
  “脱你的。”
  江歧正要动手,盲女清冷的声音却从后方冷不丁地响起。
  “怎么不问我的意见?”
  江歧看著后视镜里那张平静的脸,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
  “你的意见很好,但是先忍著。”
  盲女一愣。
  最终只是转过头重新望向了窗外,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轮廓。
  江歧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临行前沈月淮给他的那套崭新的督察服。
  他迅速换好,仔细地整理著胸前和领口的每一处褶皱。
  半晌。
  他侧过身子,看向陈仁。
  “老陈,怎么样?”
  陈仁放缓了车速,瞥了他几眼。
  “你小子,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感觉帅了这么多?”
  “我不是问这个。”
  “那是什么?”
  江歧再次理了理领口上的笑脸。
  “我是想问。”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看上去,状態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