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流放?不!这是朕的龙兴之地!许大茂悟出农村包围城市
  而与此同时。
  距离红星轧钢厂三十公里外的京郊公路上。
  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旧二八自行车,正在寒风中艰难地蠕动著。
  骑车的人,正是消失了一个月的许大茂。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种油头粉面、穿著小皮鞋、梳著分头的瀟洒模样?
  惨。
  太惨了。
  许大茂穿著一件不知道从哪个老乡那儿淘来的羊皮袄,那袄子上的毛都快掉光了,散发著一股子浓烈的羊膻味和汗餿味。
  头上戴著个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下来,上面掛满了白霜。
  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甚至还裂了好几道口子,稍微一张嘴就疼得钻心。
  嘴唇乾裂起皮,鬍子拉碴,眼窝深陷。
  看著跟个刚从山沟里逃出来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呼哧……呼哧……”
  许大茂每蹬一下脚踏板,都感觉大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而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不仅驮著那台死沉死沉的放映机,还掛著两个巨大的铁皮箱子——那是胶片。
  这加起来得有一百多斤重!
  更要命的是,这条路坑坑洼洼,全是冻土和碎石子。
  “顛死老子了……”
  “哎哟我的屁股……”
  许大茂一边骑,一边骂,骂声被风吹散在荒野里,显得格外淒凉。
  这一个月。
  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自从得罪了洛川,得罪了李怀德,被发配去当那个什么“下乡放映突击队队长”之后。
  他就过上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这特么叫什么突击队?”
  “这就是流放!”
  “这就是劳改!”
  许大茂想起这一个月的遭遇,眼泪差点掉下来。
  以前他下乡放电影,那是去享福的!
  公社书记陪著笑脸,好吃好喝招待著,临走还得送点土特產,甚至还能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眉来眼去。
  可现在呢?
  上面给了死命令:必须去最偏远、最穷、从来没放过电影的山区!
  还要限时完成任务!
  那些地方,路都不通,自行车都得推著走。
  晚上睡的是漏风的牛棚或者满是跳蚤的土炕。
  吃的是拉嗓子的棒子麵餑餑,甚至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只能喝凉水充飢。
  別说大姑娘小媳妇了,那地方连个母猪都少见!
  “洛川……你个王八蛋!”
  “李怀德……你个老色鬼!”
  “还有刘海中、阎埠贵……你们这帮落井下石的禽兽!”
  许大茂咬著牙,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他在心里发誓:
  只要老子能活著回去!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
  这笔帐,我一定要跟你们算清楚!
  终於。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
  那个熟悉的、冒著黑烟的大烟囱,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红星轧钢厂,到了。
  看著那扇巍峨的大铁门,许大茂竟然有一种想哭的衝动。
  那是回家的感觉吗?
  不。
  那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感觉。
  “吱嘎——”
  许大茂捏住剎车,双脚撑地,停在了厂门口。
  他累得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趴在车把上歇会儿。
  就在这时。
  几个穿著整洁的行政科干部,正说说笑笑地从大门里走出来。
  他们穿著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提著公文包,甚至还有人骑著崭新的自行车。
  那种乾净、体面、从容的气质。
  和此刻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许大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那不是许大茂吗?”
  其中一个人认出了他,停下脚步,一脸的惊讶,甚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
  “嚯!这咋造成这样了?”
  “要是你不说话,我还以为是要饭的来了呢!”
  “哈哈哈!老许啊,你这下乡体验生活,体验得够深刻啊!”
  另一人也跟著嘲笑起来:
  “听说你去山区了?咋样?那边的老乡热情不?”
  “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了许大茂那颗本就敏感且充满了怨恨的心。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这几个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几个人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滚!”
  许大茂从乾裂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在低吼。
  “嘿!怎么说话呢?”
  “咱们好心问候你,你这人怎么不识抬举?”
  那几个人觉得没趣,又被许大茂那凶狠的眼神嚇了一跳,嘟囔了几句,赶紧走了。
  “呸!一群势利眼!”
  许大茂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
  他看著厂里那些亮著灯的窗户。
  看著远处那个据说已经开始装修的专家楼工地。
  心里的不平衡,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
  “老子立了大功!老子把李怀德那个贪官给扳倒了!”
  “结果呢?”
  “老子在山里吃土!”
  “刘海中那个草包,阎解成那个废物,却在厂里享福?”
  许大茂是个消息灵通的人,虽然人在乡下,但他也没少跟回城的司机打听厂里的事。
  他听说刘海中当了什么“纠察队队长”,在车间里作威作福,吃拿卡要。
  听说阎解成在废品站混得风生水起,穿新鞋戴手錶。
  只有他!
  只有他许大茂!
  成了唯一的牺牲品!
  成了这个巨大绞肉机里,被榨乾了价值然后扔掉的废渣!
  “我不服!”
  许大茂的手死死地抓著车把,指甲都扣进了肉里。
  “刘海中……阎解成……”
  “你们给我等著!”
  “老子回来了!”
  “你们干的那点破事,真以为能瞒得住?”
  “別忘了,我许大茂以前是干什么的?我是搞宣传的!我是最会搜集情报的!”
  “既然你们过得这么舒坦,那我就得给你们加点料!”
  “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別想好过!”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太累了。
  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战斗力。
  他需要休息,需要吃饭,需要洗个热水澡。
  然后……
  蛰伏。
  就像一条在冬眠中甦醒的毒蛇,静静地寻找著猎物的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走!”
  许大茂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蹬动了自行车。
  车轮碾过地上的煤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他在磨牙。
  他没有去宣传科交差。
  也没那个力气去还设备。
  他直接骑著车,穿过厂区,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