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娄晓娥:哪怕去吃沙子,我也要嫁给你!
  红星研究院大门外。
  研究院门口的两名警卫战士,穿著厚重的棉大衣,手里握著钢枪,像两尊冰雕一样纹丝不动。
  而在警戒线外。
  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在寒风中佇立了许久。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脚上蹬著一双黑色的小皮靴。
  这身打扮,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黑工装的年代,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扎眼。
  那是“资產阶级”的標誌,是“资本家小姐”的做派。
  但她毫不在意周围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在等人。
  她的鼻尖已经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冰晶,那双原本养尊处优的手,此刻插在大衣口袋里,却依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心焦。
  因为恐惧。
  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些关於洛川的流言蜚语,像是一场骯脏的洪水,衝进了那个原本寧静的娄家小洋楼。
  “流氓”、“强姦犯”、“变態”、“玩弄女性”……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家里乱了套,虽然他们家都相信洛川。
  但在这个敏感的年代,娄家这个“昔日首富”的帽子本来就沉重,若是再摊上一个社会风气都人人皆知是所谓的“强姦犯女婿”,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还是来了。
  她像是个奔赴战场的战士,顶著满城的风雨,逆行而来,站到了这扇威严的大门前。
  “嘎吱——”
  沉重的铁柵栏门缓缓打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门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洛川。
  即使是在这寒风凛冽的冬日,即使是在这漫天谣言的漩涡中心。
  他的步伐依然从容,神色依然淡漠。
  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
  娄晓娥原本焦急来回踱步的脚,突然停住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那是委屈,是担忧,更是见到心上人时的激动。
  “洛川!”
  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被风吹散了一半。
  洛川停下脚步,隔著几米的距离看著娄晓娥。
  看著那个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用一种坚定得让人心碎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人。
  “你怎么来了?”
  洛川走了过去,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绅士的微笑,而是眉头微皱,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
  “这么冷的天,不在家待著,跑这来喝西北风?”
  听到这句虽然带著责备、却透著关切的话,娄晓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掉。
  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冲了上来。
  不顾旁边警卫战士诧异的目光。
  不顾这个年代那种男女之间必须保持距离的保守风气。
  她伸出冻僵的手,一把抓住了洛川的胳膊,然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
  看他的脸,看他的手,看他的衣服有没有褶皱。
  “你……你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那些保卫科的人……有没有对你动手?”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不是质问“是不是真的”。
  不是怀疑“你有没有做”。
  而是——你有没有受委屈。
  这就是娄晓娥。
  这就是原著里那个傻得让人心疼、却又真诚得让人落泪的傻娥子。
  洛川任由她检查著,任由她那双冰凉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摸索。
  “我能有什么事?”
  洛川淡淡一笑,伸手握住了她那双冻得像冰块一样的手,试图传递过去一点温度:
  “这里是研究院,是国家的重地,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倒是你。”
  洛川看著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轻声问道:
  “外面的话,都听到了?”
  娄晓娥身子一僵。
  她抬起头,迎著洛川的目光,那一刻,她眼里的泪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听到了。”
  “满大街都在说,说你欺负了秦淮茹,说你是……是坏人。”
  “那你信吗?”洛川问。
  “不信!”
  娄晓娥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一句都不信!”
  “连標点符號我都不信!”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虽然带著鼻音,却异常清晰:
  “洛川,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
  “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做大事的人,是天上的鹰,是心里装著国家工业的大英雄!”
  “你的眼里都是那些精密的图纸和机器。”
  “你怎么可能……”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一抹属於资本家大小姐的高傲和不屑:
  “你怎么可能看得上那阴沟里的烂泥?”
  “秦淮茹那个女人,我见过,一脸的狐媚子相,也就是在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眼里是个宝。”
  “在你眼里,她恐怕连个螺丝钉都不如!”
  “这种低劣的脏水,泼在你身上,那就是对你的侮辱!也是对咱们这段感情的侮辱!”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甚至带著几分攻击性。
  洛川笑了。
  这次是发自內心的笑。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娇憨、有些傻白甜的大小姐,在关键时刻,竟然有著如此敏锐的直觉和如此霸气的护夫属性。
  “看来,我还得感谢夫人的信任。”
  洛川调侃了一句,但隨即,他的神色又严肃了几分。
  “不过,晓娥。”
  “信任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这盆脏水虽然是假的,但它很臭,很难洗。”
  “现在全城都在传,舆论已经形成了。”
  “你是娄家的大小姐,你的父亲是以前的『娄半城』。”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跑来见我,甚至还跟我站在一起……”
  洛川伸出手,轻轻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理好,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你想过后果吗?”
  “这不仅会影响你的名声,更会给娄家带来巨大的麻烦。”
  “那些盯著娄家的人,会说你们家藏污纳垢,会说你们家立场不稳,甚至……”
  “甚至会影响咱们的婚礼。”
  洛川的话很现实,也很残酷。
  这个年代成分论已经开始抬头。
  娄家本来就是如履薄冰,若是再捲入这种桃色丑闻,哪怕最后澄清了,名声也臭了。
  听到这话,娄晓娥愣了一下。
  她看著洛川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眼底的那一丝担忧。
  突然。
  她笑了。
  笑得灿烂如花,笑得像是要把这漫天的阴霾都驱散。
  “名声?”
  娄晓娥挺直了腰杆,那张原本有些柔弱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洛川,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我们娄家了。”
  “自从公私合营之后,娄家的名声早就被定性了。”
  “资本家,剥削阶级,蛀虫……”
  “这几年,这种难听的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多这一条又如何?”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她往前一步,几乎是贴进了洛川的怀里,仰起头,眼神狂热而痴迷:
  “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你!”
  “只要你是清白的,只要你还要我。”
  “哪怕全天下都唾弃你,哪怕娄家不要我了,哪怕我不做这个大小姐了……”
  “大不了,我跟你走!”
  “你去哪我就去哪!”
  “哪怕是咱们的项目黄了,哪怕你被下放了。”
  “我就陪你去大西北!陪你去吃沙子!陪你去住窝棚!”
  “只要跟你在一起,吃糠咽菜我也认了!”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爱情。
  纯粹,热烈,不计后果。
  一旦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傻丫头。”
  洛川伸出手將她拥入怀中。
  用他的大衣,將她整个人裹了进去,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谁说要去吃沙子了?”
  洛川在她的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未来的总工夫人。”
  “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是用来享福的,不是用来挖土的。”
  “至於那些跳樑小丑……”
  洛川抬起头,目光越过娄晓娥的肩膀,看向那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別急。”
  “好戏,才刚刚开场。”
  “这风虽大,但吹不倒我。”
  “只会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吹出来,摔死在地上!”
  娄晓娥靠在洛川那宽厚温暖的胸膛上,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刻。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风还在吹。
  但研究院门口的温度,却仿佛因为这两个相拥的人而升高了几度。
  两名警卫战士目不斜视,依然保持著標准的站姿,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这边瞟。
  心里那是又羡慕又佩服。
  看看人家洛总工!
  不仅技术那是国宝级的,这搞对象的水平也是宗师级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都骂翻天了!
  人家倒好,在这风口浪尖上,硬是把一场危机变成了歌剧现场!
  这让那帮打光棍的小战士情何以堪?
  就在两人温存,气氛正好,娄晓娥甚至想在洛川怀里赖一辈子的时候。
  “咳咳!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非常不合时宜地从大门里面传了出来。
  那咳嗽声很大,很刻意,明显就是故意的。
  娄晓娥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从洛川怀里弹了出来,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整理著並没有乱的头髮,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庄严肃穆的研究院门口。
  刚才也是情绪到了,没忍住。
  现在回过神来,大小姐的脸皮还是薄的。
  洛川倒是淡定得很。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整理,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那个从门里走出来的老头。
  张院长。
  这老头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捧著个紫砂壶,背著手,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那张老脸上,哪有半点因为谣言而焦虑的样子?
  简直就是一脸的“姨母笑”,那眼神,就像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哎呀呀,现在的年轻人啊……”
  张院长走到两人跟前,故意板著脸,但眼角的笑纹早就出卖了他:
  “真是热情似火啊!”
  “这大冷的天,老头子我在门房里都能感觉到这股热乎气儿!”
  “洛工啊,注意影响,注意影响嘛!”
  “这里毕竟是科研重地,要拥抱,还是回家关上门比较合適嘛!”
  娄晓娥更羞了,低著头喊了一声:“张伯伯……”
  张院长和娄父也是认识的,毕竟都是四九城的头面人物。
  “哎!晓娥来啦!”
  张院长立马换了一副慈祥的面孔: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这时候还能来看看咱们洛工,这就说明你的立场是坚定的!眼光是雪亮的!”
  “不错!真不错!”
  “看来老娄虽然是个资本家,但教出来的闺女,倒是有几分咱们无產阶级革命战士的风骨!”
  这一通夸,把娄晓娥夸得不好意思了,心里的那点忐忑也彻底放下了。
  既然连院长都这么说,那就说明洛川在组织上是绝对没问题的!
  “院长,您怎么出来了?”
  洛川適时地插话,打破了尷尬,顺便还想维持一下自己“工作狂”的人设:
  “我刚才突然想到,关於那个鈦合金的气密性测试数据,还有几个参数需要调整一下……”
  “停!”
  张院长直接抬手,打断了洛川的话。
  他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看著洛川:
  “参数个屁!”
  “那些破数据能有现在的任务重要?”
  洛川一愣:“现在的任务?什么任务?部里又下新指標了?”
  张院长指了指站在一旁满脸通红的娄晓娥,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的任务,就是她!”
  “你一个年轻人不要那么死板,组织上对於专家也是十分关心的,组织不仅要关心专家的工作,更要关心专家的生活,关心专家的心理健康!”
  “现在外面妖风四起,谣言满天飞。”
  “为了防止我们的功臣產生情绪波动,为了保证科研工作的可持续性。”
  “组织决定!”
  张院长突然挺直了腰杆,像是在宣读圣旨:
  “特批洛川同志,带薪休假三天!”
  “在这三天里,你不许进实验室,不许碰图纸,甚至不许想工作!”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陪好娄晓娥同志!”
  “要把我们的『革命家属』安抚好,要让娄家看到我们的態度!”
  “这就叫——稳定大后方!”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领导艺术。
  既有人情味,又有政治高度。
  洛川听得也是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老头,还真是个神助攻。
  “院长,这……不合適吧?”洛川故作为难地摊了摊手,“真理打火机的二期工程还在关键时刻……”
  “少跟我凡尔赛!”
  张院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地球离了你照样转!那打火机晚两天出来,美国人也死不了!”
  “赶紧滚!”
  “別在这碍我的眼!”
  说著,张院长还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带著晓娥丫头去逛逛街,吃吃饭,看看电影。”
  “听说最近上了个新电影叫《五朵金花》,挺適合你们年轻人看的。”
  “所有的费用,拿回来找我报销!算是……咳咳,算是『专家心理辅导费』!”
  这也太宠了吧!
  连谈恋爱的钱都给报销?
  娄晓娥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崇拜地看著洛川。
  这就是她的男人!
  连国家都这么宠著他!
  “那……既然是组织的命令,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执行吧。”
  洛川耸了耸肩,一副“我是被迫谈恋爱”的欠揍模样。
  然后,他转过身,十分自然地牵起了娄晓娥的手。
  那只手,现在已经变得温热了。
  “走吧,娄同志。”
  洛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瀟洒和不羈:
  “既然领了圣旨,那咱们就奉旨谈个恋爱去。”
  娄晓娥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洛川牵著,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他身边。
  两人就这样,手牵著手,顶著寒风,但却走出了春暖花开的气势,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
  张院长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还有一丝冷冽。
  “好一对璧人啊。”
  张院长感慨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秘书小赵。
  此时的小赵,正一脸羡慕地看著远方。
  “看什么看!还没看够?”
  张院长拍了小赵一巴掌:
  “洛工去稳定大后方了,咱们也不能閒著。”
  “去,通知保卫科科长,还有纪委的老孙。”
  “到我办公室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