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天气晴。
  但是…
  “明天，好像会下雪欸。”
  在阳台眺望了下远方后，白麓柚对在沙发上躺尸的俩兄妹说，声音中带著些许欣喜。
  她刚收到手机“天气”app发送过来的预警。
  “…喔。”
  许澈和徐久久一块儿说。
  说完，躺在沙发头的许澈略微仰头告诫沙发尾的徐久久：“落子无悔，你就算把『悔棋』健点烂了也没用。”
  “我是不小心碰到屏幕了。”徐久久面无表情的解释，是棋盘外的失误，不是下错了。
  “呵，『人生』可不会等你准备充分！听好了徐久久，人生就如同棋局一样，正所谓『人生如棋，黑白相间』，棋局的胜负可不光在棋盘上！”许澈冷笑。
  徐久久的眉头向上扬了扬，额间有愤怒的青筋：
  “第一，不要跟一个花季少女说『围棋少年』的片尾曲，谁听得懂啊！太古老了！”
  “第二，我们下的是象棋，哪来的『黑白相间』！”
  “第三！我会不小心碰屏幕是因为你脚踹我手肘上了！！”
  怎么说呢。
  作为老师，白麓柚或许该说两句“不要一放假就玩手机”之类的话。
  但作为女友跟嫂子，却觉得两人在假期里只蹲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实在是过於安分，一点都不用她操心…
  就是…
  “是雪！是雪誒！明天会下雪喔！”白麓柚企图勾引起这对兄妹的兴趣。
  江南地方甚少降雪，就比方说去年一整年，杭城一次雪没见过。
  “雨夹雪吧…”许澈说：“呵，徐久久我这手飞炮看你怎么防…”
  “卑鄙……”徐久久说：“杭城的雪大不了的…別是积起来了，能连续下个半钟头就不错了。”
  “天气预报上显示的中雪，应该会下蛮大的吧。”白麓柚却还挺期待。
  “说起来我们这边的『中雪』跟北方的『中雪』是不是一个概念？”
  徐久久一边点著棋盘一边问她哥：“总感觉北边的『中雪』更加壮观一点。”
  “我搜一下…”
  许澈嘴上这么说，但並没有用任何的搜索软体，而是目光朝向天花板，开始回忆：“…降雪量应该是一样的，但因为南方的湿度比较大，所以形成的积雪会比北方的薄许多，所以你会觉得北方更『壮观』吧，而且南方的雪本身会比较湿，具体就表现在北方的雪更加鬆散，落在衣服上一抖就掉，而南方的雪会附著在衣服上，留下湿痕…”
  “原来是这样…”徐久久若有所思的点头。
  “我们这边的『中雪』也很难形成『积雪』的气候…”许澈继续说。
  白麓柚看看许澈，又看看徐久久，略微瘪了瘪嘴。
  什么嘛。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对“下雪”这事儿感到兴奋啊…
  感觉就她跟个小孩子一样。
  许澈抬眼，刚想跟小白老师再说些关於“雪”的事儿…
  然后徐久久的屏幕上立刻弹出“对方认输”的通知框。
  “…誒？”
  徐久久还寻思她哥不是大优局吗？
  “那我们明天去哪儿玩儿？”
  许澈趴在沙发上，笑眯眯的问白麓柚。
  徐久久愣了下，隨后也立刻说：
  “要是雪能积起来的，让阿澈哥哥带嫂子你去堆雪人玩儿吧！”
  白麓柚挺无奈的看著这对突然热情起来的兄妹。
  她当然知道是他俩在哄她…
  但这样，不就显得她更小孩儿了吗？
  “去西湖唄？”
  许澈说：“总听人说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雪西湖来著…”
  “…不去。”
  白麓柚拒绝，不过因为担心会让小男友担心她是在闹脾气，所以她轻笑了下后，给出理由：
  “雪西湖都是人…听说一到下雪，断桥那边就连手机都会没信號呢！好不容易个休息天，我可不想去人挤人…”
  “我们可以打雪仗！”许澈说。
  “没错！”徐久久说。
  “我跟你一块儿攻击徐久久！”许澈说。
  “去死！”徐久久说。
  “应该积不到那种程度吧。”白麓柚说。
  “万一呢。”许澈说。
  刚还对雪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小男孩儿，现在却似乎比白麓柚更期待起积雪来了。
  其实白麓柚也並不是多么喜欢积雪啦…
  意思是，她並非是对积雪后的活动——比方说堆雪人啦，打雪仗啦之类的感兴趣。
  单纯就是…
  “我觉得雪从天上飘下来的时候最漂亮。”
  白麓柚说，她眼睛亮了亮，又有点惋惜：“可惜杭城很少有那么大的雪…”
  正如许澈刚才所说的那样。
  杭城所谓的下雪，一般都是“雨夹雪”。
  “咦嫂子，你没见过那种鹅毛大雪吗？”徐久久问。她初中时跟著爸妈去过北方，倒是见过。
  白麓柚摇摇头，南方的孩子很少有机会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鹅毛大雪”。
  “…那一年呢？”许澈问。
  “哪一年？”徐久久没听懂。
  “小孩儿不知道正常。”许澈说。
  徐久久嘖了声。
  但的確，以她的年纪是不知道的。
  像小白老师就知道许澈说的是哪一年。
  “喔那年啊，一开始见到下大雪的確是很开心的，我还帮忙去铲雪了呢，虽然没铲多少，但也很兴奋。”
  白麓柚轻笑著说，隨后唇线变平：“但后来，听说演变成雪灾了，就不太开心了…”
  她还是喜欢那种能让她毫无心理负担，露出喜悦笑容的降雪。
  “那今年寒假，让阿澈哥哥带嫂子你去旅游吧，去有雪的地方！”徐久久提出建议。
  白麓柚嘴巴微张，看了眼许澈。
  许澈“嗯嗯”的连连点头。
  白麓柚立马想问去哪儿…但看了眼妹妹，她还是含蓄的笑笑：“到时候再说吧。”
  ——要不然真的是太小孩儿了！
  ——在男友面前倒还好，但有妹妹在，还是要稍微稳重一点！
  许澈也不急，就笑著说了声：“行，那到时候再说，我先看看可以去哪些地儿。”
  “那我去做饭。”白麓柚笑著说。
  要是按照以往来说，时间还早。
  但今日是今年的最后一天，陈阿姨会带著妈妈来家里吃饭…
  还不仅如此，听说许同学的父亲，许叔叔也有空会一块儿来。
  这是她头一次跟这位许叔叔见面，不求表现，也要儘量做到无差错才行。
  “我来帮忙。”许澈从沙发上爬起来。
  白麓柚赶紧阻止他：
  “…你还是找旅游攻略吧。”
  “行…”
  许澈又坐下。
  白麓柚如释重负的走进厨房，刚打算洗个菜。
  听见客厅里的许同学一边看攻略，一边嘀咕：
  “…冰岛…嗯……”
  “先选点国內的！！”白麓柚赶紧说。
  哪有人一上来就往那么远的地方跑！
  “…行。”许澈又说。
  “阿澈哥哥，我觉得真要去这地儿的话，以后你们度蜜月去更浪漫点。”徐久久说。
  “…也是。”许澈点点头。
  “你也是什么啊！”
  都想哪儿去了！
  白麓柚气呼呼，都想多远的事儿去了！
  恰好，她的手机震了两下。
  是汤栗。
  她在微信上发过来个红包。
  写著“柚子姐，祝你生日快乐~”
  其实今天老早…早到刚过十二点的时候，汤栗就祝福过她生日。
  【小汤：哈哈哈哈凌晨太困了，忘记发红包给你了】
  白麓柚回了个谢谢。
  隨后又看了眼客厅那个，双腿靠在沙发靠背上，身子有半截躺在沙发外的小男友，他正以这个朝天的姿势刷著手机…
  她轻笑了下。
  前两天她像是撒娇一样的诉说“自己不爱过生日，怕老”后，他还真没提生日的事儿。
  还挺乖。
  至於她跟小汤的交情，刚认识那会儿她还精心给自己准备生日啊、节日礼物来著。
  但认识的越久，就只会发红包打钱祝福了。
  有的人相处越久，礼物会准备的越精致。
  有的人相处越久，一切都会变得更隨意。
  人与人相处的模式没有高低之分，但白麓柚觉得后者的相处模式会让她更轻鬆。
  【小汤：吔~】
  【小汤：柚子姐你应该还在姐夫家喔~】
  面对著姐妹调侃，白麓柚脸色一红，却又立刻回击。
  【：你还不是又在医院？】
  【小汤：是啊是啊】
  白麓柚：…
  可人汤栗的脸皮比她厚多了，一下承认。
  【小汤：今天老陈这边没亲戚过来，轻鬆不少】
  【小汤：柚子姐你是知不道，那天老陈他爹，老老陈过来的时候，我都紧张死了，扑克脸，他还就一个人，我说都不会话了，还出了身冷汗】
  【：我知道我知道…】
  白麓柚这么回。
  她会知道是因为汤栗跟她说过不止一遍了…
  不如说这两天不管聊什么，最终都会拐到“老陈亲戚”或是“老陈他爹”的话题上面。
  白麓柚不由好笑。
  【：你就跟个小孩儿一样】
  【：人又不会吃了你…】
  叮咚。
  有人摁门铃。
  “——去开一下门！”白麓柚对著客厅说。
  沙发上的兄妹“石头剪刀布”后。
  许澈咂舌的站起来：
  “让让你。”
  许同学家一般很少有人会上门。
  在没有点外卖的情况下，大概率就是陈阿姨跟妈妈过来了…也不知道许叔叔有没有一块儿来。
  白麓柚暂停了厨房工作，出去迎接。
  可刚出厨房，才察觉不对……咦，陈阿姨不是知道开锁密码吗？
  “……爸。”许澈对著门口喊。
  白麓柚看著许澈，以及他对面的人。
  许叔叔不仅来了！
  许叔叔还是一个人来的！！
  白麓柚有点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