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雏鹰起飞!苏安的保密级未来
  满月宴散了场,院子里杯盘狼藉,格桑花瓣落了一地,混在菜汤和酒渍里,被踩得稀碎。
  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军区的人也撤了,张承志和陆振华被警卫员一左一右搀上了车,临走前还隔著车窗互相瞪了一眼,谁也没服谁。
  院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苏念慈把星野和半夏哄睡了,从臥室出来,看见苏安一个人蹲在后院的鞦韆架旁边,手里拿著那张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折。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什么时候考的?”
  苏安把通知书又折了一道,折出一条笔直的线。
  “半年前就报名了,体检、政审、笔试、面试,前后跑了四趟,最后一轮是在大西北的靶场里待了两个星期,跟另外三十多个人一起筛的。”
  “三十多个人留了几个?”
  “四个。”
  苏念慈看了他一眼。
  苏安把通知书展开,压在膝盖上,指尖点了点右下角那枚鲜红的印章。
  “姐,这个项目的名字我不能说,连学校的真名我都不能告诉你。”
  “我知道。”
  “入学之后会有一个新的身份,新的档案,新的名字。”
  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风听见。
  “三年之內不能跟外界联繫,不能打电话,不能写信,不能回家。”
  苏念慈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没使劲,就那么搭著。
  “考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安低著头,沉默了好几秒。
  “怕你不让我去。”
  “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苏安抬起头看她,眼眶红了一圈。
  “你没拦过我,但你会担心。”
  他吸了吸鼻子,把通知书重新折好,塞进上衣口袋里。
  “姐,你这辈子担心的事太多了,我不想再给你加一条。”
  苏念慈没说话,站起身,走到鞦韆架前面,拍了拍座板上的灰。
  “坐过来。”
  苏安愣了一下,走过去坐上鞦韆。
  苏念慈站在他身后,伸手整了整他后衣领上翻出来的一角。
  领子是歪的,她把它翻正,又拍了拍他肩膀上沾的花生壳碎末。
  “你小时候穿衣服就邋遢,领子永远是歪的,扣子能扣错三颗。”
  苏安闷声回了一句。
  “那时候手笨。”
  “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袖子沾了一块红烧肉的汤汁,到现在还没擦。”
  苏安低头一看,果然左袖口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油渍,他用手搓了两下,越搓越花。
  苏念慈从兜里掏出手帕,蹲下来,捏著他的袖口仔细擦。
  “以后到了那边,没人给你收拾这些了。”
  “我会学的。”
  “衣服脏了要当天洗,別攒著。”
  “知道了。”
  “吃饭別狼吞虎咽,你胃本来就不好,小时候饿出来的毛病,不养著会落下病根。”
  “姐——”
  “让我说完。”
  苏念慈的手帕在他袖口上按了两下,油渍擦乾净了,她把手帕叠好,塞进他口袋里。
  “手帕带著,那边条件不一定好,用得上。”
  苏安低著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姐,你放心。”
  苏念慈站起来,走到他正面,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苏安坐在鞦韆上仰著头,月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已经完全是个大人的模样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个瘦得皮包骨、缩在路边不敢出声的小男孩,被人追著打也不吭一声,被她拉起来的时候,满手都是冻疮的血痂。
  现在这双手能拆发动机,能画航模图纸,能在靶场里从三十多个人中杀出来拿到前四。
  “安安。”
  “嗯。”
  “你比姐想的要厉害。”
  苏安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抹完又抹,越抹越多。
  “姐,你別说这种话,我扛不住。”
  苏念慈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这回他没躲。
  “走之前还有什么想吃的?”
  苏安吸著鼻子想了想。
  “你做的酸菜面。”
  “行,明天早上给你做。”
  “多放辣椒。”
  “你胃不好,少放。”
  “那放一半。”
  “放三分之一。”
  苏安瘪了瘪嘴,没再还价。
  屋里传来陆行舟的声音。
  “念念,星野踢被子了。”
  苏念慈应了一声,拍了拍苏安的肩膀,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安。”
  “在。”
  “你爸当年也是这个年纪离开家的。”
  苏安坐在鞦韆上,手指攥紧了绳索。
  “我知道。”
  “他走的时候跟你一样,什么都没告诉家里人。”
  苏安的嗓子堵得说不出话。
  苏念慈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所以你走之前,该告別的都告別清楚了。別学他。”
  苏安使劲点了点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
  “姐。”
  苏念慈这回回了头。
  苏安从鞦韆上站起来,挺直了腰杆。
  他的肩膀比苏念慈宽出一大截,站在月光底下,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以前是你护著我。”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以后,我的飞机在天上,护著你们。”
  苏念慈看著他,眼眶热了一瞬,又压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清晨,院门外停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引擎没熄,低低地轰著。
  苏安背著一个旧帆布包,站在院门口。
  包是苏念慈当年逃荒时背过的那个,洗了无数遍,背带换过两回,但苏安坚持要带这个。
  陆行舟抱著星野站在门廊下,星野正啃著自己的小拳头,口水流了一下巴,对眼前的离別毫无概念。
  半夏被陆振华抱著,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小嘴吧唧了两下。
  林文君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嘴上还在嘟囔。
  “臭小子,到了那边好好吃饭,別给你姐丟人。”
  苏安冲她咧了咧嘴。
  “文君姐,你少操心我,先管好你家那个。”
  雷鸣在后面闷声接了一句。
  “我不用人管。”
  林文君回头瞪了他一眼,雷鸣把嘴闭上了。
  苏安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走到苏念慈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头髮扎在脑后,手里端著一个搪瓷饭盒。
  “酸菜面,辣椒放了三分之一,路上吃。”
  苏安接过饭盒,打开闻了一下,鼻子一酸。
  “够辣吗?”
  “够了。”
  苏安把饭盒扣好,塞进帆布包的侧兜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
  脚跟併拢,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右手抬起,五指併拢,掌心向下,指尖触上眉梢。
  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手臂角度、手掌倾斜度、目光直视的方向,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了极致。
  苏念慈看著那个军礼,呼吸停了半拍。
  那个姿势。
  那个角度。
  和她在旧照片上看到的苏卫国,一模一样。
  苏安保持著敬礼的姿势,喉结滚了一下。
  “姐,我走了。”
  苏念慈抬手回了一礼,手掌平举,掌心朝下,动作利落。
  “去吧。”
  苏安转身,大步走向院门外的吉普车。
  他没有回头。
  帆布包在他背上晃了两下,车门被拉开又关上,引擎声变大了一些。
  军绿色的吉普车沿著小巷慢慢驶出去,转过街角,消失在了清晨的阳光里。
  院子里的格桑花被车轮带起的风吹得摇了摇,又安静下来。
  苏念慈站在门口,看著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看了很久。
  陆行舟抱著星野走过来,站在她身旁。
  星野伸出沾满口水的小手,拍了拍苏念慈的脸。
  苏念慈偏过头,在那只小手上亲了一下。
  “你舅舅去飞了。”
  星野歪著脑袋看著她,嘴巴张了张,蹦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飞飞。”
  苏念慈笑了。
  “对,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