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取名大作战,苏念慈的绝对拍板
  康熙字典一共四本,摆在床头柜上叠成了一座小山。
  陆振华坐在右边,手里攥著一张写满字的宣纸,字跡工整但密密麻麻,像军事部署图。
  张承志坐在左边,面前摆著半本翻烂了的《古汉语词典》,书脊都快断了。
  苏念慈靠在软枕上,看著这两位鬚髮皆白的老爷子,一左一右,同时开口。
  “念念,我想好了。”
  “念慈,你听我说。”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两位老人同时停下来,同时皱眉,同时侧过头瞪对方一眼。
  苏安坐在窗台上嗑瓜子,把头转向林文君,压低声音说:“文君姐,这半个月了,每天两场,场场加时,他们俩创业界纪录了吧。”
  林文君拨弄著手里的毛线,没看他,说:“你吃你的瓜子,吃完了下楼买。”
  苏念慈揉了揉太阳穴,抬手分別指了指两边。
  “陆爷爷先说。”
  陆振华精神一振,把宣纸展开,手指在第一行重重一点。
  “男孩叫陆定国,定者,安定,国者,天下。一听就有气势,將来这孩子上战场,敌人一听名字先胆怯三分。”
  张承志立刻抢话。
  “小孩子刚出生,你就给他安排好上战场了?”
  “孩子姓陆,將门之后,怎么了?”
  “定国定国,这名字我上个月在工厂门口看见一只老狗也叫这个!”
  陆振华把宣纸拍在膝盖上,鬍子都气歪了。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那只狗!跟你有什么关係!”
  “你就是在內涵我!”
  苏安把瓜子壳吐进手心,喃喃了一句:“这就叫——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好,我去门口看看那只狗叫什么名字,保险起见。”
  林文君抬脚踢了他一下,苏安把最后那颗瓜子咽进去,闭了嘴。
  轮到张承志。
  他把词典翻到標籤那页,清了清嗓子,一副学术演讲的架势。
  “男孩叫苏宇航,航者,搏击长空,翱翔无极,契合当下咱们国家大力发展航空航天的时代精神,寓意深远,层次丰富。”
  陆振华瞥了一眼那个“苏”字,眉毛拧成两条毛毛虫。
  “你怎么还在惦记跟我姓的事?”
  “念慈是苏卫国的女儿,孩子是苏家血脉,凭什么你说跟陆姓就跟陆姓?”
  “凭她嫁进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凭我是她认的爷爷!亲爷爷!”
  “我是亲祖父!亲的!”
  苏念慈深吸了口气,睁开眼。
  “够了。”
  两个字,声量不高,说出来却带著一股天然的压场气,比她当年在军事指挥中心发话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位老人同时闭嘴,同时把头转向她,同时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苏安在窗台上噌地坐直了。
  林文君把毛线团放下来。
  苏念慈伸手从枕头边上拿过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搁在膝盖上。
  那是一张米色的信纸,上面写著两行字,笔跡清秀,一撇一捺都带著点她父亲的影子。
  “哥哥叫陆星野。”
  “妹妹叫苏半夏。”
  她把纸放平,语气很平,自顾自地往下说。
  “星野,取自野有蔓草,零露漙兮的意境,星辰浩瀚,四野无边,男孩子志在四方,不必被一方天地框住。”
  “半夏是一味中药,入心、肺、脾三经,治咳逆,降浊气,能化痰结,能愈积疾。我父亲留下的药方里,半夏是最常用的一味。女孩子叫这个名字,不是柔弱,是治癒。”
  说完,她把纸往床中央一放,抬起头,看著两位老人。
  “姓氏的问题,哥哥隨陆,妹妹隨苏,两边都有,谁也別爭了。”
  產房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陆振华低下头,把那张纸拿起来,盯著“陆星野”三个字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张承志拿过来接著看,看到“苏半夏”,老眼里漫上来了些什么,清了清嗓子。
  “半夏……”
  他把词典合上,轻轻放在腿上。
  “卫国若是知道外孙女叫这个名字,指定高兴。”
  陆振华把宣纸折起来,往兜里一塞,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声音里透著他这辈子最难得的服气。
  “行。就这两个。”
  苏安从窗台上跳下来,拍手。
  “陆星野,苏半夏,好听!比定国宇航强多了!”
  陆振华瞪他一眼,苏安立刻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
  林文君走过来,把那张信纸捡起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弯起嘴角。
  “半夏是夏天的药,念慈,你是什么季节生的她?”
  苏念慈想了想。
  “初夏。”
  林文君笑了起来,把纸还给她。
  “那就对了。”
  陆行舟一直站在门边,自打苏念慈把那张纸拿出来,他就没说过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这会儿所有人都散开说话,他才慢慢走过来,坐在床沿边上,把那张信纸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
  苏念慈侧头看著他。
  “怎么,不满意?”
  “满意。”
  “一点意见没有?”
  “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刚才在门边站著,在想什么?”
  陆行舟把那张纸折好,递迴给她,眼睛看著她的侧脸。
  “在想,星野这两个字,你大概藏了挺久了。”
  苏念慈接过纸,低下头。
  “藏了半年了。”
  “什么时候想好的?”
  “他们还在肚子里,有一天夜里,外头的星星特別多,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了很久,就想好了。”
  陆行舟没再说什么,伸手把她的手握了一下,拍了两拍,鬆开。
  窗外,院子里传来苏安和邻居小孩的追跑声,格桑花被风吹得簌簌响,夹著婴儿间歇性的短促啼哭。
  两个名字落了地,整间屋子都好像鬆了一口气,连空气都轻了几分。
  满月那天,院子里从清早就开始飘香。
  陆振华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门口晒太阳,腿上搭著一件旧军装,抱著苏半夏,低头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叫一声看一眼,看她有没有反应。
  小半夏睡得死,眼皮都没动一下。
  陆振华也不恼,继续叫。
  张承志端著枸杞茶坐在他旁边,怀里抱著陆星野,星野比妹妹热闹,小腿一蹬一蹬的,踹了张承志一脚又一脚。
  “这腿劲儿。”张承志乐得鬍子一翘一翘的,“像他外公。”
  陆振华侧过头:“那鼻樑像行舟。”
  “眼睛像念慈。”
  “耳垂像卫国。”
  两个老人把星野从头到脚分析了一遍,又把半夏从头到脚分析了一遍,分析到最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陆振华慢慢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半夏。
  “老张,你说卫国要是还在……”
  张承志抿了口枸杞茶,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
  院子里,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
  雷鸣和林文君在厨房帮忙,雷鸣炒菜,林文君端盘子,两个人肩挨著肩在锅台边转来转去,时不时说两句话,笑一声,又继续干活。
  苏念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扶著门框,嘴角弯起来。
  这时候苏安从院门外衝进来了。
  他是跑著进来的,鞋带鬆了一只,头髮跑得乱糟糟,怀里抱著一个褪色的牛皮纸箱,上面的胶带封得厚厚的,都快把箱子绑成粽子了。
  “姐!”苏安气喘吁吁地衝到苏念慈面前,把箱子往她怀里一送,“邮局那边送来的,说是找了很久才找到地址,寄件人那栏是空的,没有名字,我让他们退回去,人家说已经辗转送了快两年了,退不了了。”
  苏念慈低头看那个箱子。
  牛皮纸上墨水写的地址,字跡是別人代写的,歪歪扭扭,但收件人一栏,清清楚楚写著她现在的名字。
  不是林曦。
  就是苏念慈。
  她的手指在箱子上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