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反正我不信
  陆觉看了一眼那扣在山头上的淡金色光罩。
  光罩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籙,每一张都在吞吐著仙气,幻化出山川大河的虚影。
  “万符锁天阵。”
  陆觉隨口道破阵名。
  “借的是地脉灵气,用的是因果锁链。这阵法,有点意思,能防住真仙三日强攻。”
  他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
  “可惜,那是以前。”
  他合上书,喊了一声:
  “大师兄、十三藏、猴子、杀无净、夭久久。”
  五个正在那清点前三家战利品的人同时停手。
  “在!”
  “拆。”
  陆觉吐出一个字。
  “得嘞!”
  猴子第一个跳出来,金箍棒在手心转得像个风火轮。
  “俺老孙早就看这壳子不顺眼了!”
  他纵身一跃,法天象地。
  百丈巨猿顶天立地,手中金箍棒化作擎天柱,对著光罩正中心,那个画著巨大符文的阵眼,狠狠砸下。
  “当——!”
  巨响震碎了方圆百里的云层。
  淡金色光罩剧烈摇晃,无数符籙瞬间自焚。
  “阿弥陀佛。”
  唐十三藏步履平稳,走到阵法边缘。
  他没用拳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一张正闪烁著雷光的符籙上。
  “施主,佛法有云,回头是岸。你这纸做的岸,太脆。”
  他指尖吐劲。
  凡人新法,眾生愿力。
  那张號称能镇杀金仙的雷符,竟像遇火的冰块,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杀无净拖著降妖杖,在大阵底部的地脉连接处绕了一圈。
  他看准了一个节点,那是水脉流转的关键。
  “这水,流得不顺。”
  一杖砸下。
  “咔嚓。”
  连接地脉的灵力管道崩裂,大阵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三分。
  陆觉脚下的影子一阵蠕动。
  夭久久化作一道黑烟钻了出来,她在虚空中嗅了嗅。
  “味道不对,这阵里藏著怂包的气味。”
  她身形连闪,在光罩上留下无数爪印。
  每一抓,都精准地切断了一条因果线。
  李玄一抱著清泓剑,最后出手。
  他看了一眼陆觉。
  陆觉微微点头。
  “錚——!”
  清泓剑出鞘。
  没有漫天剑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蓝光。
  那是陆觉教他的“定点爆破”。
  剑光刺入猴子砸出的裂缝,顺著唐十三藏融化的缺口,擦过杀无净截断的水脉。
  “轰——!”
  赵家引以为傲、號称万年不破的护宗大阵,像个被戳破的肥皂泡,轰然炸裂。
  漫天符纸像断翅的蝴蝶,纷纷扬扬。
  赵家家主赵守財正坐在大殿里喝参茶,刚举起杯子,就发现头顶的屋顶没了。
  连带著原本笼罩全宗的金色云霞,也碎成了渣。
  “你……你们……”
  赵守財手里的茶杯摔得稀碎。
  他看著从天而降的一行人。
  猴子正拿著金箍棒在那剔牙,和尚在擼袖子,那个胖子在比划锅底的大小。
  而那个领头的青衫少年,正缓步走进大殿。
  陆觉看了一眼赵守財身后那座巨大的符柜。
  “符籙一道,本是沟通天人之媒介,以笔墨书眾生之求。”
  陆觉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符纸。
  “你们却拿来锁人,拿来换钱,拿来当躲债的壳子。”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没有纸,没有笔。
  只是隨手一划。
  一道散发著浓郁烟火气的“心”字符,凭空成型。
  “这才叫符。”
  陆觉袖袍一挥。
  那道心字符落入符柜。
  “砰!”
  整座符柜炸开。
  里面那些闪烁著仙光的所谓“高阶符籙”,在这道简单的“心”字符面前,纷纷自燃,化作灰烬。
  “赵家,垄断文墨,误导修行。”
  陆觉看向一旁的魔礼白。
  “记下。”
  “判,全族去九洲大衍王朝当刻书匠。”
  “什么时候把那三千万万卷书印完,什么时候再论功过。”
  赵守財张了张嘴,一头栽倒在废墟里。
  至此,东仙域四大世家,全军覆没。
  陆觉站在山巔,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登鷺山,绝顶。
  云海之上,只有一张石桌,三个蒲团。
  三位老者围坐品茗。
  左边身著绿袍的是陈家老祖,中间赤膊披甲的是王家老祖,右边手持拂尘的是赵家老祖。
  三人皆是真仙境界,常年闭关,只有这几日感应到下界气机变动,才聚首一敘。
  “老李这次可是丟人丟到大荒去了。”
  陈家老祖抿了一口茶,嘴角带著几分讥讽。
  “听说被一个下界上来的毛头小子,用洗杯水给冲了。”
  “不仅人被掛在旗杆上晾著,连带著整座浮空岛都被改成了招待所。”
  王家老祖把玩著两颗铁胆,转得咔咔作响,瓮声瓮气道:
  “那是他李家太贪,平时吃相难看,惹了眾怒。”
  “不像我王家,靠手艺吃饭,那地火池万年不灭,根基稳得很。”
  赵家老祖捋了捋鬍鬚,一脸淡然。
  “正是此理。”
  “老夫那万符锁天阵,连天庭的天王来了都得绕道走。”
  “就算那下界小子有些手段,到了我赵家门口,也得乖乖递帖子。”
  三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茶刚入口。
  咻——!
  一道血色传讯符破空而来,跌跌撞撞地砸在陈家老祖面前。
  符籙上沾著泥,还带著一股树皮味。
  陈家老祖眉头一皱,神识探入。
  “老祖!救命!”
  “那帮强盗来了!家主被抓去种树了!万年血参被捏碎了!咱们家的药田全被挖空了!”
  “啪。”
  陈家老祖手里的茶杯碎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
  轰——!
  王家老祖腰间的命牌碎了一地。
  一道虚影从碎片中投射出来,是满脸黑灰的王家家主,正哭天抢地:
  “老祖!炉子炸了!地火灭了!”
  “那胖和尚把咱们的千年玄铁拿去补锅了!全族都被抓去南天门修墙了!”
  王家老祖霍然起身,铁胆掉在脚面上,砸出一个坑。
  赵家老祖手一抖,鬍子被扯断了两根。
  他强作镇定。
  “莫慌,莫慌。”
  “我赵家有大阵护持,必定无……”
  话音未落。
  他怀里的一张本命金符突然自燃,化作灰烬。
  一道悽厉的声音在山顶迴荡:
  “老祖!阵破了!”
  “那猴子一棒子就把天给捅穿了!咱们全族都被发配去九洲印书了!”
  “要印三十万卷啊!”
  山顶死寂。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符灰。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三位真仙,此刻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
  不过半日功夫。
  东仙域四大世家,根基尽断,家业全无。
  陈家老祖嘴唇哆嗦,看向另外两人。
  “那人……到底是谁?”
  “说是叫陆觉。”
  王家老祖声音乾涩。
  “没什么背景,是...是下界蜀山的弟子。”
  “陆觉……”
  赵家老祖念著这个名字,眼中满是茫然与惊恐。
  “陆觉,何许人也?”
  王家老祖手里剩下的那颗铁胆也被捏成了铁饼。
  “听听!都听听!这都是什么混帐话?”
  他指著地上那一堆碎裂的传讯符,唾沫星子喷了赵家老祖一脸。
  “下界蜀山弟子?”
  “一个刚断奶的毛头小子,上来不拜码头,不递帖子,先把咱们四大家族的家给抄了个底朝天?”
  “还把老赵家的万符阵给拆了?”
  “这话说出去,大荒里的凶兽都得笑掉大牙!”
  陈家老祖把手里的茶杯碎片扔掉,冷笑一声。
  “刚才说起老李被掛在旗杆上的时候,你们倒是都信了。”
  “怎么轮到自己家,就不信了?”
  眾人:“....”
  王家老祖一噎,脸涨成猪肝色。
  “那...那不一样!老李那是平时太贪,遭了报应!而且也没说老李家被抄得这么干净啊!”
  赵家老祖捡起那根断了的鬍鬚,虽然手还在抖,但嘴还硬著。
  “依老夫看,此事蹊蹺。”
  “莫不是有人故意放假消息,在消遣我们几个老骨头?”
  “或者是那个什么陆觉,使得是障眼法?”
  他拂尘一甩,强行镇定。
  “四个真仙老祖,几万年的基业,被个下界上来的修士半天之內给弄没了?”
  “这事儿若是真的,那天道的脸往哪搁?”
  “谁信?”
  “反正我不信。”
  “我也不信。”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在三人头顶响起。
  不像是在回答,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三人浑身一僵。
  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云海裂开。
  一艘巨大的机关飞舟悬停在登鷺山绝顶之上,投下的阴影盖住了整座山头。
  那个青衫少年站在船头,手里还拿著一本书,正低头看著他们。
  “毕竟这种事,確实挺不讲道理的。”
  陆觉合上书,语气平静。
  “所以,我亲自来讲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