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方寸界
  几日后。
  东土某处隱秘地界。
  这里的地形极乱,
  像是把春夏秋冬、东南西北硬生生揉在了一起。
  左边是漫漫黄沙,热浪滚滚;
  右边就是参天雨林,湿气瀰漫。
  前脚还是惊涛拍岸的汪洋,后脚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毫无逻辑,却又自成方圆。
  草原之上,两条溪流交匯处。
  一个渔夫坐在岸边垂钓,鱼鉤离水三寸,直鉤无饵。
  一个樵夫坐在树桩上磨斧,斧刃生锈,也没见他真砍。
  两人虽看著是在干活,嘴却没閒著。
  聊的正是如今东土最热乎的大事。
  “听说了没?神山空了。”
  渔夫把斗笠往上推了推。
  “那个守了三千年的老头,据说不想干了,把门一摔,下山吃烧鸡去了。”
  “还有那神虚殿,护山大阵全开,说是全宗闭关,谢绝见客。连皇室去送钱都被赶出来了。”
  樵夫磨著斧头,嗤笑一声。
  “这算什么。”
  “西边那个佛寺才叫离谱。”
  “听说那根插了三千年的棒子没了,倒悬海也落下来了。”
  “那个代理方丈九戒,说是为了追老婆,辞职不干了。”
  “现在寺里供了一尊新佛,好像是原来的真方丈了空。”
  “但据说这佛法来源,是九洲那边来的一个书生。”
  渔夫一愣。
  “书生?”
  “对。”樵夫点头,神色有些感慨。
  “现在整个东土都在找这个人。”
  “神山的天言是假的,上界的神仙也不管事。”
  “大家都在传,那个能一指头把神山禁制抹了,隨手把东海装进碗里的书生,才是真正的长生解法。”
  “说是只要看他一眼,就能立地顿悟。”
  渔夫看著平静的水面,有些嚮往。
  “你说,咱们这地方这么偏。”
  “那位先生,会不会来?”
  樵夫闻言停下磨斧头的动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想什么呢?”
  “咱们这是哪?”
  “灵台方寸,斜月三星。”
  “既在东土,又不在此界,虚虚实实之间。”
  “就算是真仙下凡,没有指引,也只能在外面转圈。”
  他指了指脚下的草原,又指了指远处那片变幻莫测的天空,
  “他要是能找得到路进来...”
  樵夫指著不远吃草的一头大青牛。
  “我就把那头牛,连皮带骨头,生吞了!”
  话音刚落。
  “呼——”
  原本平静的草原,狂风骤起。
  渔夫的斗笠被吹飞,樵夫的斧头差点脱手。
  两人惊骇抬头。
  只见头顶苍穹,云层像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撕开。
  一道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轰然降临。
  那是一艘飞舟。
  但又不仅仅是飞舟。
  船体之上,密密麻麻的机关齿轮疯狂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变形。”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船头传出。
  “咔——库——察——”
  飞舟解体,重组。
  龙骨化作脊樑,甲板化作胸甲,桅杆化作长枪。
  眨眼间。
  那艘名为“顺路號”的飞舟,竟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尊高达百丈的机关神將。
  浑身散发著金属的寒光,双目喷射出两道灵能光柱。
  比神虚殿的护法神像威武,比佛寺的铜人精密。
  “轰隆——!”
  神將落地。
  大地剧颤,草原上的泥土翻卷,那头大青牛嚇得“哞”了一声,瘫倒在地。
  气浪掀翻了渔夫,震倒了樵夫。
  神將胸口的舱门打开。
  一道云梯缓缓落下。
  陆觉手里拿著书,率先走了出来。
  身后跟著提剑的剑客、娇小女剑客、吃糖葫芦的小女娃和睡觉的小女娃,扛锄头的老爷爷,扛著金箍棒的猴子、双手合十的和尚、捂著心口的和尚,抱著剑的太子,以及正在啃鸡腿的神山老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踏上草原。
  渔夫斗笠都顾不上捡,樵夫斧头也忘了拿。
  两人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那巨大的机关神將脚下。
  仰头,脖子发酸。
  看著那群从神將肚子里走出来的一行人。
  “敢问……”
  渔夫咽了口唾沫,拱手行礼,声音却有些发虚。
  “诸位是从何处而来?”
  “这灵台方寸,乃是虚空芥子,无门无路,飘忽不定。”
  樵夫也在一旁帮腔,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那艘机关飞舟。
  “就是啊。”
  “就算是大乘期圆满,若是没有里面的接引令,也只能在外面乾瞪眼。”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陆觉合上书。
  看了一眼四周的景色。
  左边沙漠,右边雨林,脚下草原,头顶却是变幻莫测的极光。
  “路过。”
  他隨口道。
  “本来是在外面的天上转悠。”
  “我看了一眼才找到的路,嗯...这里的云层不太对劲。”
  陆觉摸了摸下巴,
  “就开船撞进来了。”
  “……”
  “什么叫你看一眼...”
  渔夫张大了嘴。
  樵夫手里的磨刀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戳了一下?
  那可是祖师爷布下的“须弥纳芥子”大阵!
  融合了空间法则和幻术的顶级屏障!
  “这……这不可能……”
  樵夫喃喃自语,还是不敢信。
  “定是有什么信物……”
  这时候,太子抱剑从后面挤了出来,语气颇为自豪。
  “没有什么信物。”
  “我家先生向来不走寻常路。”
  九戒则捂著心口,凑上前,指了指陆觉。
  “这是我家先生,陆觉。”
  “敢问方寸山怎么走?”
  风吹过草原,捲起几根草屑。
  渔夫愣了半晌。
  慢慢转过头。
  看向身旁那个脸色已经开始发绿的樵夫。
  嘴角疯狂上扬。
  最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头还瘫在地上的大青牛。
  “吃吧。”
  樵夫:“……”
  他看了看那头体型硕大、少说也有八百斤的大青牛。
  又看了看陆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脸皮抽搐。
  “不算!”
  樵夫梗著脖子,强行辩解。
  “我说的是,要是他能『找到路』进来,我就吃牛。”
  他指著天上那个还没完全闭合的大口子。
  “他这是找路吗?”
  “他这是撞路!”
  “这是强闯民宅!”
  “这不合规矩!而且看一眼就找到禁制...怎么可能!!!”
  猴子一听,乐了。
  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跳到樵夫面前。
  “嘿,你这老头,还会耍赖?”
  “俺师父进来了就是进来了,管他是走门还是拆墙。”
  他那双金色的火眼金睛滴溜溜一转,看向那头大青牛。
  舔了舔嘴唇,
  “而且,既然你不想吃。”
  “俺替你吃。”
  猴子回头,衝著苏晚招手。
  “苏道友!起锅!”
  “牛肉火锅!”
  苏晚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从储物袋里掏出大铁锅,又摸出一把磨得飞快的菜刀。
  “好嘞!”
  “清燉还是红烧?”
  陆小溪也牵著罗念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吃牛丸!”
  那头大青牛原本还在装死。
  一听这话,嚇得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
  也不瘫了。
  四蹄狂奔,撒腿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口吐人言:
  “救命啊!”
  “祖师爷救命啊!”
  “这群强盗要吃牛啦!”
  声音悽厉,迴荡在草原上空。
  樵夫急了,那是祖师交给他,让他放了八百年的牛,早就有感情了。
  “別!別吃!”
  “那是瑞兽!吃了折寿的!”
  他张开双臂,拦在苏晚面前,一脸悲愤。
  “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別动我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