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只是个城隍
  “哪来的黄口小儿!敢在本座门前胡言乱语!”
  话音落下。
  “轰——”
  大殿的门板轰然洞开,向两侧撞去。
  一股阴冷至极的黑风,从殿內狂涌而出,捲起满地冥幣纸钱。
  黑风之中,一个巨大的官袍鬼影缓缓升起。
  鬼影高达十丈,头戴乌纱,身穿官袍,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著不祥的光。
  它周身阴气繚绕,威压如山,直压得周围空间都为之扭曲。
  “擅闯鬼市,妄议本座,当诛!”
  鬼影的声音,如同万鬼嘶嚎,带著刺骨的寒意,迴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洛小小嚇得尖叫一声,从陆觉的影子里“嗖”地一下冒了出来,手脚並用地掛在了陆觉身上,死死抱住,头埋在他背上,不敢再看。
  “鬼啊!”
  陆小溪怀里的小貂也嚇得浑身炸毛,
  “吱”地一声,瞬间躥到了陆觉的另一边肩膀上,两只前爪捂住眼睛,瑟瑟发抖。
  陆小溪拉著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罗念,
  快步躲到了陆觉身后,只探出两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著那巨大的鬼影。
  唯有陆觉,面对那阴风阵阵、威压滔天的鬼影,依旧面不改色。
  他抬头,平静地看著那威严的鬼影。
  “你能迈一步出来吗?”
  “....”
  鬼影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陆觉,威压更甚。
  陆觉没有在意,他往旁边侧开半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请。”
  “....”
  鬼影依旧立在门內,没有动弹,只是周身的阴气翻涌得更加厉害了,仿佛在表达著它的愤怒。
  陆觉看著它,淡淡开口。
  “被自己下的符封住了是吗?”
  “....”
  鬼影周身的阴气,瞬间一滯。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慌乱。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阴气消散。
  一道有气无力、带著几分尷尬的声音,从殿內幽幽传来。
  “是...”
  陆觉和鬼眼对视了一会儿,
  大眼瞪小眼许久,
  见对方不出声。
  转身,牵起陆小溪的手。
  “走了。”
  “....”
  殿內的声音慌了。
  “別啊,先生別走!”
  陆觉脚步未停。
  “不待客,为何不走?”
  “....”
  殿內沉默了片刻,那声音又弱弱地响起。
  “正常修士,不都应该会主动帮忙撕符,然后委婉地挟恩图报...”
  陆觉停下脚步,回头。
  “你希望我这样?”
  “也不是...”
  “那我走了。”
  陆觉转身,再次迈步。
  “....”
  “別,先生!”
  那声音带著哭腔。
  陆觉回身,看著殿门的方向,好奇地问:
  “你自己为何不撕?”
  “....”
  殿內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半晌,那声音才幽幽地传来。
  “好问题...”
  陆觉看了一眼殿门上那张黄符。
  “你的符,画错了。”
  “什么?”
  “镇鬼符与封门符,有三十二处笔画相似,但符胆的灵力走向截然相反。”
  “你画的是镇鬼,却用了封门的符胆。”
  “所以,这符只镇压你自己,不镇压外人。”
  陆觉平静地解释。
  “....”
  殿內死寂。
  片刻后,传来一声更咽。
  “原来如此...”
  “我贴了三百年,还以为是门坏了。”
  洛小小从陆觉背上探出头,小声嘀咕:
  “好笨的鬼。”
  殿內传来一声微弱的反驳。
  “我...我只是没看书...”
  陆觉没有理会,他走到门前,伸出手。
  “借火。”
  肩上的小貂探出头,喷出一缕白炎。
  黄符瞬间化为灰烬。
  “吱呀——”
  殿门缓缓打开。
  殿內阴森,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绿的鬼火飘摇。
  正堂之上,一张巨大的楠木公案后,坐著一个身影。
  並非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
  而是一个穿著宽大官袍的女子。
  她身形娇小,官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乌纱帽也歪在一边。
  一张俏脸苍白,没什么血色,最显眼的,是那双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几百年没睡过好觉。
  她手里捏著一支判官笔,正对著一卷厚厚的生死簿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张三,阳寿未尽...驳回。”
  “李四,不想投胎,想当孤魂野鬼...驳回。”
  “王二麻子,下辈子想当皇帝...”
  她笔尖一顿,看见陆觉几人进来,有气无力的起身拱手,
  “在下临安城隍,钟魑魅。”
  “先生此来,不知有何贵干?”
  “看书。”
  “?”
  钟魑魅呆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地府,可有关於凡人修行的典籍?”
  “凡人...修行?”钟魑魅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更困了。
  “或是关於魂魄、轮迴、因果之类的书?”
  “有...倒是有。”钟魑魅点头,判官笔无意识地在公案上点了点。
  “城隍府的阴司书库里,存著歷代城隍的判案卷宗和一些地府流传下来的孤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是,不外借。”
  “为何?”
  “没空。”钟魑魅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泪花。
  “书库三百年没打扫了,钥匙也不知丟哪了。”
  陆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又看了一眼钟魑魅那浓重的黑眼圈。
  “你失眠多久了?”
  钟魑魅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五百年?”
  她又想了想。
  “也可能是八百年,记不清了。”
  “为何失眠?”
  “事多。”钟魑魅指了指桌上那看不到尽头的生死簿,一脸生无可恋。
  “每天都要审判几百个魂,有的想插队,有的想改命,还有的想投诉饭不好吃。”
  “我只是个城隍,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陆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