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彩羽月有太多不可爱之处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彩羽月在杂誌上留下了两页摺痕。
  这是她从小学起就有的习惯——在看书时遇到毫无营养或內容恶劣的页码,翻看下一页前会留下一道摺痕,在將来当作废纸使用。
  “你还没付钱,彩羽同学。”他忍不住提醒。
  “……”彩羽月停下手中即將折起第三页的动作,嘆了口气,“如果这家书店老板是名爱读书的人,就不可能把这种杂誌放在店里。”
  “书店需要卖书赚钱,你口中那种人更適合去开图书馆。”
  “我不觉得世界上少了这些杂誌,书店也会跟著一起消失。”彩羽月合上杂誌,看了眼杂誌书背標示的价格。
  “她说你没有品味。”他绕进前台,对猫店长说。
  “喵……”橘猫神情不屑。
  “它说是你太自以为是。”他抬起头,向批判娱乐杂誌的彩羽月传话。
  “多崎同学竟然连橘猫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加以利用,了不起。”彩羽月把一枚五百円硬幣放在前台,惊嘆道。
  “是么,我时常也觉得自己蛮了不起的。”他假装听不懂彩羽月的冷嘲热讽。
  “喵——!”瞧,橘猫也这么觉得。
  他们大概在书店里待了五分钟,没有见到店主。
  彩羽月在一页页地折那本价值五百円的杂誌。
  他在书店里转了一圈,寻找他投稿的那家漫画周刊一般会在书店里被摆放到什么位置。
  东京五大漫画出版社之一,主刊摆在相当显眼的窗前杂誌架上,子刊则十分隨意地摞在旁边的漫画书堆里。
  销量远不如主刊。
  不过他本来也拿不到版税,销量再如何惨澹也与他无关就是。
  八九点钟的时间,杏川附近的商业街都还算热闹。
  他跟在彩羽月身旁,逆著热闹的人流穿行,走出商业街,回到稍显冷清的校园里。
  步道被间隔稍远的路灯间歇照亮。
  图书馆还亮著灯,闭馆时间据说比校舍门禁还晚。
  露天体育场上有形单影只的男生或女生夜跑,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沿著跑道外侧漫步。
  他停在体育场入口处瞧了一眼,觉得自己不身处此列,没有进去。
  他们最后在江户彼岸樱旁停步,附近无灯,月光亮得出奇,微风簌簌,树影摇曳。
  “觉得杏川如何?”彩羽月坐在那把白川咲守尸的长椅上,抬头问他。
  “嗯?”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果然。”彩羽月得到了她预期当中的答案,瞭然一笑,“杏川是你择校时所认为的『最优解』?”
  “差不多吧……”他其实有在杏川和早稻田之间纠结过。
  “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彩羽月接著问。
  “因为我。”他想了想,用了陈述句。
  “那,知道白川同学为什么来这里?”
  “也是因为我。”他很快给出答案。
  白川咲同为音乐生,主乐器是小提琴。
  在比赛上有著极强的胜负欲的她自然会选择同龄人中最优秀的钢琴手作为搭档。
  如此一来,能满足她条件的,唯有彩羽月。
  而彩羽月必然会在回国时选择来到他所在的学校——六年前曾有过的约定,他在收到简讯前都还以为此人早已经忘了来著。
  也就是说——他必然与白川咲在某一天相遇——这件事早在六年前,甚至十二年前就已经註定了。
  “所以,追求白川同学……或者说,利用白川同学,也是你现在所认为的『最优解』?”彩羽月停顿了下,突然问。
  少女的脸颊隱没在树影中,看不清神情。
  “为什么会问这个?”他心头一跳。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彩羽月自顾自地说。
  “或许……”他与树影下的少女对视,突然感觉仿佛回到了六年前。
  少女的语气、措辞、直白又直指他內心的洞察力。
  前几日相处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些独属於六年前的彩羽月的特质,都已经隨著时间泯然消却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就让我暂时卸下『偽装』吧……”
  彩羽月难得用轻鬆的语调说话,翘起嘴角,流露出带有几分克制的任性。
  “偽装么……”他不置可否。
  他记忆中的彩羽月,从来不会偽装自己,甚至可以说不屑於偽装自己。
  那么少女口中的偽装,必然代指著其他事物。
  “彩羽同学愿意帮我?”於是他猜道。
  “还不算太笨……”彩羽月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儘管我不知道白川同学为什么会对你產生兴趣,而你又是怎么招惹到她的……但如果你放弃同她交往的念想,我可以帮她忘了你。”她伸出一根手指,对他承诺。
  “第二种呢?”他从不怀疑彩羽月说到做到的守信程度,但觉得她无论再怎么聪明,都猜不到他招惹到白川咲的真正原因。
  “我已经给过你了。”彩羽月身体微微前倾,双腿併拢,手臂架在膝盖上,单手轻托下顎,似乎很享受这种话说一半看著他解谜的游戏。
  “什么意思?”他懒得解题,索性直接开口问。
  喜欢打谜语也是彩羽月身上的一大恶劣之处。此人总是自以为聪明,觉得猜不出来谜底的都是笨蛋。
  “你说谎时会轻抿下唇。”彩羽月摇头嘆气,给笨蛋多崎耐心解释。
  “所以?”他决定继续把自己偽装成笨蛋。
  “利用习惯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彩羽月受不了似地嘆气,已经不相信他到这一步还不明白了。
  “怎么可能……”他抿了下下唇。
  “测试一下吧……”彩羽月摇了摇头,盯著他的眼睛,轻声问,“你喜欢白川同学么?”
  “喜欢。”他没有再抿嘴唇,利落地做出回应。
  “喜欢她哪里?”
  “喜欢她的一切。”他站在树影之外,真诚地回应。
  “哪种意义的『一切』?”彩羽月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追问,一步步將他逼入死角。
  “……”他不想说话了。
  太聪明又不喜欢偽装,也是彩羽月的一大不可爱之处。
  “白川同学拥有你想要拥有的一切。”彩羽月不在乎自己是否可爱,自顾自地说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