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水復疑无路
  第166章 水復疑无路
  玉山,菩寧禪院。
  陈鸣负手而立,抬眼见埠口方向紫金光芒冲天,將云霞染成琉璃色,照亮玉山县半边天。
  “清云—”
  洛英寧自然也瞧见如此天威,刚要开口,却觉掌心一暖。
  陈鸣微微摇头,握著洛英寧小手,轻声道:“无妨,宝珠通灵,遇到邪崇精怪自然会出手,没什么大事。”
  “咙,咳。”
  乌玉突然躁动地踏著前蹄,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双眼死死盯著禪院山门,鬃毛如钢针般根根竖起。
  不对—
  这庙里的香火味不太对。
  “英寧,你说,这般阵仗,当真只是因那护法叛逃?”
  陈鸣看著眼前这高不过数十阶汉白玉台阶,山门巍然,大门紧闭,左右两座石像,灰瓦黄墙,而后是一片鬱鬱葱葱的古木。
  古木参天,树影洋洋洒洒落在这台阶之上,落在了那些神情肃穆的武僧之上。
  十余名武僧持棍而立,僧衣下肌肉虱结。
  洛英寧双眸泛起淡淡金芒,而后微微摇头:“猜不出来!”
  那便过去问问!
  陈鸣大步上前,朝著几位武僧拱手,还未开口,便见那最魁梧的武僧横棍阻拦:“今日禪院闭门,施主请回。”
  道士,倒是许久没见著,若是往日,长老定会好酒好菜招待一番,还给一间上好厢房。
  待第二日,那道士自己便离去了。
  可今日金池方丈不知道出了何种状况,一副山雨欲来之景,下了法旨,別说是普通香客,就是乡绅来捐灯油,送钱,都不让进。
  陈鸣微微一笑,拱手道:“那就劳烦通传,如何?”
  “就说嶗山道士清云来访!”
  对方见陈鸣穿著不凡,也不敢怠慢,而且看上去也是个有本事的道土,隨即便点头称好。
  说罢,那武僧提著乌木棍,转身便上了台阶。
  从侧门入,径直往大雄宝殿而去。
  大雄宝殿。
  死寂一片。
  朱门紧闭,唯有金焕长老在殿前步,脸色青白交加,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差一点·
  他胸口剧痛,右手已断,喉头滚动间咽下一口腥甜。
  他刚才差一点就被师兄宰了!
  都怪那猪马二妖!
  若非它们推倒菩萨神像,触怒金池师兄,自己何至於险些命丧当场?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殿门,门缝里透出几缕烛火,昏黄如豆,却照不亮殿內浓稠的黑暗。
  诡异的是。
  此刻分明旭日初升,殿外却阴风刺骨,吹得金焕僧袍猎猎作响。他望向殿內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神情复杂。
  一切的源头,是那个梦。
  那年深夜,金池师兄骤然惊醒,双目赤红如血,声称梦游西天极乐,亲见菩萨显圣。
  自那日起,禪院天翻地覆。
  原本大雄宝殿內佛祖旁立了一座崭新的菩萨神像。
  这位菩萨面部留白,如未琢玉璧,上银白胎藏界,金红金刚界双色,主右臂施无畏印,主左臂持般若经,上右三金刚,上左三莲,下右五宝瓶,下左五法轮。
  后山的灵塔一夜间化作镇魔塔,凡被指认为“生魔”者,皆被投入其中。
  而有无魔性,不过是师兄一念之间。
  金焕曾进过塔。
  最初,塔內仅有一缕游丝般的阴风,隨著送入者增多,灰塔渐染墨色,阴风凝成遮天蔽日的黑雾。
  再后来,便是可以禁炼烈的银箍,还有那位与他们交流的娘娘。
  短短数年,菩寧禪院香火鼎盛,一跃成为玉山第一寺,声名远播信州。
  起初,金焕不是没有怀疑过。
  塔底堆积的尸骨太多了———
  可当金池师兄传授秘法,助他突破金丹境,並宣称“此乃菩萨旨意”时,他动摇了。
  “顺者登极乐,逆者墮无间!”
  於是,他承担起守护禪院职责:如牧羊人般念咒放妖,再念咒收妖,跪在菩萨像前懺悔罪孽,毕竟菩萨许诺过,只要助白莲教成事,便能携师兄和他共赴西方极乐“青阳劫起,血肉成尘,无生老母,渡尔归真。”
  金焕想到此处,左手执礼,低声道了句白莲偈语。
  “噠、噠噠一—
  急促的脚步声刺破大雄宝殿的死寂。
  金焕和尚骤然眉,心中暗恼:不是早下令闭寺?怎还有僧人乱走?
  他小心看了眼身后宝殿朱门,快步穿过殿前庭院,正撞上前来通报的武僧。
  “阿弥陀佛!”
  “金焕长老!”
  来报武僧见金焕身影,急忙执礼问好。
  “何事?!”金焕和尚压低声音,语气不耐。
  “回稟长老,山门外来了个嶗山道土,说要拜见方丈!”来报武僧自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打了个来回,正自如实回稟。
  “哦?”
  金焕和尚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那道士什么打扮?多大年纪?”
  对於这些,金焕和尚却是驾轻就熟,以往若有道土上门,都由他出面接待,之后再暗中施法,將人丟进镇魔塔。
  那武僧答道:“那道士约莫十八九岁,一身青色道袍,牵著一头毛驴。”
  “嗯?”
  见金焕和尚眼神看来,那武僧继续道:“不过身边还跟著位仙女似的姑娘!”
  “道士?仙女?”
  金焕正自眉,思索来人。
  嶗山他听都未曾听说过,想来应该也是什么乡野小道,定然是听闻他这菩寧禪院玄门匯聚,想来打打秋风。
  只是金焕和尚透过院子看向大雄宝殿。
  若是没有师兄旨意,他万万不敢將人放进来,否则恰在此时。
  “吱呀—
  朱红殿门缓缓开启,金池和尚踏出门槛,毗卢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枯瘦的面容,神色难辨。
  “金焕何在?!“
  金焕和尚听到金池师兄唤自己,隨即便大步回到大雄宝殿台阶下。
  “师兄—
  “拿著。”
  只见金池和尚袖中飞出一只青玉小瓶,他慌忙接住,触手冰凉。
  “此乃白莲圣水,接骨续筋不过等閒,省著用”
  “多谢师兄!”
  金焕面露喜色,却在对上金池眼神时心头一颤,
  “门外发生何事?”
  “是个嶗山道士,带著个女子———!
  金池和尚枯眉微动,忽然扯出一丝笑意:“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吧。”
  “记得好好招待!”
  金焕和尚急忙答道:“遵法旨!”
  隨后匆匆离去。
  “哼一”
  金池和尚见四下无人,面色骤冷。
  他为菩萨孕育青阳劫气,不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那神像只是被孽畜推倒,便被百般刁难,既要紫竹又要婴孩!
  这血湖鬼母,当真是贪得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