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拂衣去
  第82章 拂衣去
  水府。
  细雨依旧。
  陈鸣负手立於窗前,燕赤霞倚靠著窗,也不管被打湿的袖袍。
  床榻上,狗哥胸膛微微起伏,身躯只余下右手右臂。
  “这小子命真硬,道长是不知道,他吃了我肉包子,跟他打听消息,还要我钱!”
  陈鸣嘴角著笑,“燕兄,照这么说,这乞儿跟你也算有缘了。”
  “什么有缘无缘,燕某只是收钱办事而已!”
  陈鸣负手站在窗前,轻声问道:“燕兄,接下来何往?”
  “带湘灵回崑崙!”
  “是该如此。”
  燕赤霞笑著道:“道长,说起来那桑叶也是个宝贝,你怎得这么狠心?”
  “无妨,有娘娘赐下的金丹也是一样。”
  忽的,两人都未再说话,屋內只剩下浙沥雨声。
  好一会儿。
  燕赤霞出声打破平静:“道长,此去何往?”
  “江南西道!”
  燕赤霞剑眉微皱:“白莲教?“
  陈鸣眉眼一挑,轻笑道:“不行?”
  燕赤霞没有接茬,几日前,还是他將陈鸣与那瞎眼老头赎出来的。
  他当时就劝陈鸣別听那老头瞎说。
  没想到。
  “道长,那白莲教势大,你一—”燕赤霞欲言又止。
  陈鸣自然知晓,白莲教水深似海,不可捉摸,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御风啊!
  乘鹤数日,终不如自御长风来得痛快。
  太清宫新来的那只仙鹤怕是要失业了,就是不知道他知道这个消息,还它啃不啃得下后山的松针!
  陈鸣笑了笑,“无妨,先见识一番西道的风土人情。”
  “若是贫道相求,燕兄可別拒之门外呀。”
  燕赤霞抱拳正色道:“燕某自当奉陪,此番回山便闭关结丹。”忽又摇头苦笑:“只怕到时金丹也难济事。“
  毕竟现在陈鸣以炼无斩金丹,若他日丹成,自己这崑崙剑仙怕是要望尘莫及了。
  “咳咳一”
  陈鸣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床榻传来动静。
  “醒了?”燕赤霞抱臂而立,革囊负后。
  狗哥睁眼:“大鬍子?你鬍子呢?”又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小子,你话怎这么多。”燕赤霞白了他一眼。
  狗哥见屋內陈设,就知非寻常人家,隨即压低声音:“大侠,这是何处?”
  “你怎么不先问问你的骼膊和腿?”
  狗哥抿嘴一笑,神情复杂道:“都断了,问它作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狗哥咧嘴一笑,开口道:“那妖怪啃我胳膊时,我醒著呢。”
  陈鸣与燕赤霞闻言,面面相。
  “行了,妖怪已被这位道长除了,”燕赤霞指了指陈鸣,“你那些小兄弟也都好端端的。”
  狗哥闻言,先是一喜,隨即神色黯淡。
  “又怎么了?”
  “大侠有所不知,他们几个若不是我整日盯著,早被拐子拐走了,现如今我成了这样子,他们安危怕是一—”
  燕赤霞突然大笑:“我当是什么事!”他拍了拍胸膛,“这事燕某人自会安排,你只管养伤。”
  陈鸣见事已了,看了眼天色,转身走出阁楼。
  数日前,陈鸣与那瞎眼老头一同进了牢房。
  牢房內。
  灯火摇曳,唯一的小窗透进暗淡的天光。
  陈鸣与瞎眼老头对坐草蓆,听著外面衙役呼喝声时远时近。
  “老丈,出去之后,在下再请你吃鸡。”
  瞎眼老头嘴角微动,笑著道:“书生有这么好?”
  “想听老丈讲故事。”
  “呵一瞎眼老头摩著草蓆边缘,声音沙哑:“如今身陷图图,你怎得还惦记这些醃事?”
  陈鸣目光微凝:“感兴趣罢了。”
  老头忽然低笑,笑声如同枯叶摩擦:“好个执著的书生。”他仰起布满皱纹的脸,“那老朽便与你说道说道。”
  “书生想问什么?”
  陈鸣沉声问道:“佛母何在?”
  “真空家乡。”
  “真空家乡?”陈鸣闻言皱眉,继续道:“真空家乡在哪?”
  “唔——
  老头忽然沉默,似在斟酌,半响才道:“小老儿也不知道。”
  “当真?”
  “其实略知一二。
  老头压低声音,“他们说,身死魂归处,便是真空家乡。”
  陈鸣眼中精光一闪:“人死当归地府,何来什么真空家乡?”
  “所以说啊——”
  老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牙齿,“世人愚昧,竟將虚妄当作归宿。”
  陈鸣皱了皱眉头,这般谎言,竟能蛊惑人心?
  “老丈,那真空家乡究竟是何物?”
  “不知道。”
  江南西道。
  下辖九州,一府一监镇守其间。
  江河如脉,沃野千里,素来是朝廷钱粮命脉,號称“鱼米盈仓,钟鸣鼎食”。
  可如此重地,白莲教已在此盘踞两载有余,官府屡剿不止,邪教反呈燎原之势。
  晨雾未散,城门刚开。
  陈鸣一袭靛蓝道袍,跨著新买的黑驴,慢悠悠出了城。那驴毛色油亮,四蹄稳健,倒是个好脚力。
  原先的桃木剑已送给燕赤霞作贺礼,之前的驴儿也託付给了长仙祠的白蛇照看。
  临別时,那白蛇还笑吟吟保证:“待仙真归来,定养得肥体壮。”
  日头渐高,官道泥泞不堪。
  黑驴忽然立定,任陈鸣如何拽韁绳,只管昂首挺胸,四蹄如生根般纹丝不动。
  路过的行商农户纷纷驻足,指指点点间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正此时,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
  “嗒嗒—”
  马蹄声近,一队轻骑勒马停驻。
  正待陈鸣欲靠著黑驴休息时,一道阴影悄然覆下。
  为首的年轻將领见状,“吁”地一声拉住韁绳,笑著问:“道长可要帮忙?”
  陈鸣抬眼看了对方,回道:“居士要怎么帮?”
  “啪一”
  未待应答,马鞭已落在黑驴臀上。
  “一—!”黑驴吃痛,猛地出,泥浆飞溅。
  兵丁们鬨笑间,只见那道袍翻飞的背影远去,只剩一声声“我的驴”飘在官道上。
  那年轻將领神色骤然一凛,勒马扬鞭:“此行赴西道,尔等需万分留意。”
  他目光扫过眾將土,在陈鸣远去的方向略作停顿,“切勿让白莲妖教钻了空子。”
  “是!”
  眾將士领命。
  日头正烈,茶旗懒懒地垂著。
  年轻將领率队行至茶摊前,忽见马柱上拴著那头熟悉的黑驴。
  心有好奇,便被手下喊住,听对方低声道:“赵校尉,你看一—』
  赵庭前循著目光看去,但见刚才还狼狐不堪的陈鸣,正安然端坐,道袍纤尘不染。茶铺老板躬身斟茶,姿態恭敬得不似对待寻常过客。
  “无妨。”赵庭前面不改色,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