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师姐
  八仙墩,礁岸。
  风平浪静。
  老赵蓑衣承雾,斗笠压眉,撑著钓竿,枯坐一隅。身著靛蓝道袍的年轻道人负手而立,脚边是蜷著乌云盖雪的猫儿,铃鐺声混著潮响。
  “师姐,你不常下山?”
  “没去过。”
  猫儿摇头,铃鐺直响。
  陈鸣若有所思点头,这就难怪了。
  “师姐,听说你经常去知客院……”
  “没有,不是!!”清灵欲要狡辩,抬头看向陈鸣,四目对视,金瞳闪过丝惊愕,又变成,你怎么知道!
  “呵呵——”
  我这什么都没说呢。
  见陈鸣笑而不答,猫儿便扒拉著他的道袍,让他坐下。
  陈鸣也只好顺势一拂道袍,盘腿而坐,清灵瞬间跃至陈鸣腿上。
  “谁说的!”清灵尾毛炸开,铃鐺乱响。引得陈鸣忍俊不禁,原来师姐也会臊得跳脚。
  见陈鸣只是噙著笑不说话,清灵猫耳倒竖,鬍鬚直颤,“定是那太玄师叔的小童儿告的刁状。”
  见此情形,陈鸣只得转移话题,再问:
  “师姐,我听说其他殿主和执事也养了鱼儿,你怎么……”
  清灵闻言,在陈鸣腿上找了位置,踞坐著,声音平淡,“他们不欢迎我去……”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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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鸣点头会意,没有再说。
  人妖终有別。
  待日头爬过山脊,雾纱渐薄,水汽蒸腾间,礁石开始发烫。
  老赵也开始收杆了。
  天热,鱼儿也休息了。
  “道长,您看……”老赵捧篓的手微微发颤。
  陈鸣伸手取出一尾金鳞而后將鱼篓放入水中。
  金鳞映日,金背透青纹,尾鰭如裁金箔,不是凡物。
  鱼群得水,重新焕发生机,便又隨水流游出了鱼篓。
  老赵嘴角抽了抽,未敢多言。
  “师姐,这尾金鳞送你可好?”
  清灵猫爪按住挣扎的鱼儿,抬著头,金瞳圆睁:“当真?”
  “师弟不敢骗师姐。”
  “那……”鬆开猫爪,“送它回家吧。”
  “行。”
  陈鸣隨手一拋,浪溅起三尺,鱼影没入碧波,金鳞似有人性,在水下摇曳片刻才离去。
  清灵忽地跃上肩头,猫须轻扫耳廓:“师弟,隨我去洞府坐坐。”尾音混著铃鐺细响。
  “好!”
  说来也怪,师姐颈间铃鐺晃著,分明近在耳畔,声响却似隔了重山,叮、叮、叮,每声都落在三丈外。
  老赵杵在原地直嘬牙子:“这小道长怕不是个傻的?自个儿嘟囔大半天。”
  低头瞅见空篓,又瞅瞅怀里银锭:“管他呢,横竖不亏!”
  ……
  山径。
  落英繽纷。
  清灵的尾巴在陈鸣背上甩了甩去,“师弟还没说,那黑脸为何独独怕你?”
  “叮噹——”铃鐺轻晃。
  “我可是你师姐,为何他们不怕我?”
  “等师姐多下山几次就明白了。”
  “若我变人身穿青袍……”
  “怕是要嚇跑老赵。”陈鸣莞尔一笑,“故事恐怕就没了。”
  “到了。”
  陈鸣凝目望去,山径尽处臥著块苔痕斑驳的青石。
  清灵尾巴轻扫阶面:“是障眼法。”爪尖过处,巨石竟漾起水纹般的涟漪。
  陈鸣闭眼而入,再睁眼时,眼见穹顶垂落钟乳如林,地面石笋丛生,暗河蜿蜒处萤光点点,白雾蒸腾,竟是个天长地久的溶洞府邸。
  右边放著个青瓷大缸,许多锦鲤在其中自由来回。
  旁边一副床榻,一个蒲团。
  清灵轻轻一跃,便坐上蒲团,蹲坐如钟,尾梢轻点蒲草。
  “师弟,你看那水缸。”
  陈鸣俯身细观,眼神惊愕,“师姐,这些莫不是太玄师叔的锦鲤?”
  缸底那尾赤鲤忽竖鰭如剑,竟朝他吐了个泡泡。
  “朱符,认清了,这是我师弟。”
  赤鲤浮出水面,四目相对,陈鸣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许惊讶。
  “改日我要好好捉弄小童儿,竟敢造我的谣!”清灵尾尖摇摆,“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铃鐺隨怒气叮噹乱颤,惊得缸中朱符游回缸底。
  “师姐,我此番前来,还有要事。”
  “说来听听。”
  “清远师兄闭关了,他答应给你的狸奴,未曾带回,希望你……”
  话未说完,清灵尾巴“啪“地拍打蒲团:“净会逞强!“
  “早知他说话不算数!“金瞳里却无半分恼意,“明明实力那么弱,却总要帮人这帮人那。”
  “早些闭关也好,连山下的野猫都斗不过。”
  陈鸣不禁莞尔,分明是个嘴硬心软的。
  “对了,师姐,那小童儿我帮你去教训一番如何?”
  清灵面露迟疑,耳尖突然竖起,“你待如何?”
  “师姐原打算……”
  “往斋饭里放蟋蟀!”猫爪拍得蒲团飞絮,“要会叫的那种!”铃鐺隨著狠话叮噹乱晃。
  陈鸣忍俊不禁,“这事我熟,我在山下就干过。”
  清灵金瞳骤亮,尾尖轻摆:“当真?要嚇出眼泪才算数!”
  “千真万確。”
  清灵金瞳忽明忽暗,尾尖“啪“地拍响蒲团:“罢了!他哪知我与太玄师叔的游戏?”铃鐺隨著转身动作叮噹乱响。
  陈鸣方要再问,却见师姐已蜷成毛团,看这样这气是不出难受,出了也难受。
  ……
  酉时的斋堂烟气繚绕,人影错落。
  烟气蒸腾间,自人群中,陈鸣瞧见松童儿捧著海碗,小手还捏著半块馒头。
  “小童儿。”他伸手拂开蒸雾,“多日不见,想师兄没?”
  一旁弟子见陈鸣到来,欲起身行礼,都被陈鸣按下,“无需多礼。”
  “清云师兄,你回来了?”
  小童儿见到陈鸣也是满心欢喜,嘴上都还掛著饭粒。
  “慢些吃,师兄给你带了好东西。”
  饭后。
  知客院石阶前。
  陈鸣蹲下身子看著小童儿,“小童儿,你可知我刚从哪里来?”
  “不知。”
  “我刚从清灵师姐那过来。太玄师叔的锦鲤在她那里好著呢。”
  “当真?”小童儿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还以为太玄师傅的锦鲤都被清灵师姐吃了,若是如此,那自己岂不是误会师姐了?
  小童儿想著,手指无意识揪紧道袍,陈鸣见状,隨之开口:
  “你看,这是什么?”
  陈鸣袖中忽现五彩风车,迎风“哗啦啦”转起来。
  又拈出支竹蜻蜓,指腹一搓便飞过檐角。
  小童儿仰著头,瞳仁里映著旋转的色彩,自那场大灾荒后,这些山下的小玩意儿还是头一遭见著。
  “拿著,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