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门
  嶗山后山。
  天醒。
  霜重露寒,呼气成雾。
  太清宫有十二仙景,有白云洞的云洞蟠松,还有太清广场前的太清水月,有嶗山东麓的海嶠仙墩,有北九水潮音瀑的龙潭喷雨……
  陈鸣此次要寻的便是白云洞的云洞蟠松。
  他自机缘笈中得了两道清心咒印,若是在修炼时,辅之云松丹,加之辟穀和清心,可加速入定。
  入定亦为坐忘。
  入定有七重境界。
  外天下、外物、外生、朝彻、见独、无古今、不死不生。
  外天下与外物中的“外”字,可以理解为“忘记”。
  外天下:忘却世俗纷扰
  外物:忘却外物羈绊
  外生:忘却生死之念
  朝彻:灵光乍现,心明神清,有豁然开朗之感,元神升华,洞彻道一。
  ……
  这七重境界,便构成了坐忘之道的精髓。
  ……
  赤松地势险要,三面皆是悬崖峭壁,陈鸣来此主要是因清霄师兄说过,若是在赤松下修炼,服用云松丹更有奇效,但是不知真假。
  山风掠过峭壁,掀起陈鸣的青袍。
  他足尖轻点岩隙,身形如鹤影般掠过嶙峋石壁,道袍翻飞,已翩然落在西侧坳口。
  这番腾挪虽未出汗,但呼吸已比平日深了三分。
  穿过云柏藤帘时,已至寅时三刻,此时金暉透云,点点微光沿著石窟顶隙漏下,映著赤松,光影婆娑。
  距下一次赤松落针还有三日,陈鸣目光掠过枝头几簇將落未落的松针若能得几簇新落的,倒是意外之喜。
  “弟子清云,见过赤松前辈,来此特为修炼,请前辈恩准。”
  “……”
  赤松依旧,不动如山。
  陈鸣取出准备好的蒲团,盘膝坐好,又取出一颗云松丹含於舌下,接著运转《太清炼形术》。
  忽有山风贯入石窟。
  那些赤松针叶在光隙中簌簌震颤,將破碎的光影投在陈鸣眉间。
  他却浑然不觉。
  此刻,他的意识已沉入真定之境,口鼻间游丝般的呼吸渐止,转而周身毛孔舒张,如万千细微喉舌,吞吐天地灵机。
  太清炼形者,采三素云炁以涤形质。
  三素者,紫、白、黄三色云炁也。紫为日精,白为月华,黄为星芒,混而服之可蜕凡胎。
  此时少阳初动,月华未散,星芒犹在。三光交匯之际,陈鸣忽觉天灵一轻,似有清露自九霄垂落。
  云松丹在丹田化开,此刻催生出先天元精。
  那元精由气凝珠,倏忽化作银鳞小蛇,裹著月华白炁沿督脉上行。至夹脊关时,蛇身“咔“地裂开,遇日精所化紫火喷涌,將周围椎骨烧得透亮。蛇鳞落在经脉上,亮起串串星芒,隨蛇行渐次熄灭。
  待此银鳞小蛇自泥丸宫沿任脉下坠,所经穴窍皆透著莹光。及至归入丹田,已非单纯元精,而是一颗三色纠缠的云炁丹种。
  至此,《太清炼形术》得以入门。
  此时。
  山风掠过松枝,將那些將落未落的松针摘下,簌簌声中,不少松针打著旋儿落在陈鸣肩头,青袍上顿时铺满针叶。
  “噠噠——”
  忽闻石径传来脚步声,但见一袭灰袍被山风鼓盪,猎猎作响。
  来人束髮戴簪,身材瘦削,腰间掛著个布袋,手握三块乳白石子,嘴里还在不断咀嚼。
  “咦——”
  “比我还早?”
  灰袍人忽驻足,鼻尖微动:“好鲜的松针气!”
  他却並未理会陈鸣,当即解下腰间布袋,开始拾取地上落松,松针细若钢针,苍翠染霜,灰袍人边捡还不忘往嘴里塞,嚼得“咔嚓“作响。
  “真香。”
  灰袍人將布袋塞满松针,地上半片不剩,却独独绕过陈鸣。
  “嘖嘖——”
  “清云师弟,你这一身松针够炼半炉丹了!师兄我手快有。先走一步。”
  隨著灰袍人离去,石窟重归寂静。
  倏忽。
  松针自陈鸣青袍上滚落,体內传来一阵嘎吱声响。
  陈鸣睁开双眼,目露精光,环伺四周,头顶赤松枝干光禿如洗,独自己青袍上缀著七零八落的松针。
  “???”
  这到底是落了还是没落?
  陈鸣袖袍一卷,將松针尽数收入青铜杯,云松若落地太久,则会化为云烟,重归天地。
  陈鸣踏著晨露返程,来时的险峻山径,此刻竟如履平地,呼吸间,三色炁丹自成周天。
  “咚咚咚——”
  晨钟刚起。
  陈鸣寻至寮房,想要找师兄清霄问问人形何首乌之事。
  途中有三三两两的道童弟子结伴而行。
  “师兄——”
  “清云师兄——”
  “嗯。”
  陈鸣微微頷首,提醒道:“寅时將至,快去广场吐纳。”
  “师兄。”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陈鸣止住脚步。
  他回头,见王启恭敬行礼,粗布麻衣却难掩他清贵气,没想到对方竟真舍了俗財,做了香火弟子。
  陈鸣眉眼一挑,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师弟好。”
  见陈鸣背影远去,王启旁边的弟子扯住他的袖口,“你还认识清云师兄?”
  “一面之缘。”
  那弟子见王启若有所思,继续开口:“听说这位清云师兄深得太岳师傅喜爱,入门便成了师兄,前几日还同清远师兄一道下山斩妖除魔去了。”
  王启闻言,面露坚定,“我们还是快些去广场吧。”
  “走,走。”
  寮房。
  张云鹤不似其他师弟师妹偏爱清净,他就喜欢待在寮房,不愿去后山。
  “咚咚咚——”
  “进。”
  门开,陈鸣踏入。
  寮房內陈设极简,唯一床、一椅、一炉,再无他物。
  张云鹤一身玄色道袍,盘坐榻上,听闻脚步声才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又很快敛入笑意。
  “师弟,此行可有所获?”
  张云鹤嘴角噙著笑,目光在陈鸣身上转了一圈,而后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太清炼形术》已经入门。”
  陈鸣躬身拱手道:“清云见过师兄。”
  “师弟,你是来问那何首乌的事?”张云鹤一摆袖袍,带起一缕青烟。
  陈鸣目光微垂,似在斟酌言辞,片刻后才道:
  “自然也是来拜见师兄。”
  张云鹤闻言,唇角微扬,眼中笑意渐深。
  “师弟,”他摇头失笑,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调侃,“你还真有些可爱呀。”
  张云鹤收敛笑意继续说道:
  “那何首乌的行踪我已寻得,但师兄有个要求。”张云鹤目光似剑,直透人心。
  “师兄请讲。”
  “带著清远同去?”
  陈鸣闻言蹙眉,而后立刻舒展,“师弟遵命。”
  “那何首乌早遁地三尺,猫著过冬呢。“张云鹤开口解释道,“待清远出关,时辰正好,金丹神识一扫便知。“
  “还有一事。”张云鹤突然收敛笑意,神情肃穆,“清远托你帮个忙。”
  “什么?”
  “唔——”
  “代他向清灵师妹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