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倒霉的漳州官员
  漳州不属於岭南道,它属於江南道。
  那里的官员没有得到太史局的预警,没有进行过防灾演练,也没有提前转移百姓。
  朝廷收到了两地的奏报。
  岭南道的奏报来自潮州刺史,语气沉痛而自责。
  他们向朝廷请罪,承认自己在防灾工作中存在不足,请求陛下责罚。
  奏报的末尾附著一行小字——潮州因灾死亡三人。
  李二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另一份奏报来自漳州刺史。他的奏报语气截然不同,带著几分庆幸,几分邀功。
  他们在奏报中写道,此次颱风虽来势汹汹,但在本州官员的奋力抗灾下,仅有一百八十七人死亡失踪,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太极宫,李二把两份奏报扔在御案上,脸色铁青。
  “漳州的官员这是在跟朕表功吗?
  咹?
  仅有一百八十七人死亡失踪?朕是不是还要奖励一下他们?”
  他的声音在殿內迴荡,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他指著漳州刺史的奏报,手指都在抖。
  “这大风先在潮州肆虐,来得比他们早,受灾范围比他们广,受灾时间比他们长!
  人家只死了三人,送来的还是请罪奏本。
  岭南撰写的的防控措施早就下发到沿海各地,同样的方法,潮州死三人请罪,漳州死一八十七人跟朕邀功!
  他们是怎么好意思的!脸呢?”
  李二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传朕旨意,漳州刺史玩忽职守,尸位素餐,免去刺史一职。御史台给朕去人查,该抄家流放的抄家流放,该杀头的杀头!”
  堂下官员心思各异。
  他们听到潮州受灾只死了三个人,第一反应是不信。
  下面的受灾瞒报是常有的事,多报损失,少报伤亡,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灰的,他们见得太多了。
  可潮州这份奏报,不由得他们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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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奏报的末尾,不仅有当地县令、潮州刺史、大都督府的印信,还有越王李贞和柴令武的签名。
  这两个人,都是不可能帮著地方官欺瞒朝廷的人。
  赵子义就更不可能瞒报了。
  再加上他们自己通过其他渠道打听到的消息,潮州確实只死了三个人。
  放在以前,如此灾祸,漳州死了不到二百人,还真有可能获得奖励。
  一百八十七人,听起来不少,但放在一场特大颱风面前,这已经是一个很低的数字了。
  朝堂上的官员们心里清楚,往年的类似灾害,死亡人数动輒上千,一百八十七人確实算得上“治理有方”。
  可凡事就怕对比。
  人家潮州比漳州受灾更严重,人家只死了三个人,人家还送请罪奏本。
  你漳州死了一百八十七人,却跑来邀功?
  你不死谁死?
  李二的態度定了下来,御史台的人立刻动身南下。
  他们带著圣旨,带著手令,带著一队精锐的侍卫,日夜兼程,赶往漳州。
  等待漳州刺史的,將是一场彻底而严酷的调查。
  潮州的賑灾十分顺利。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颱风来临之前完成了,物资充足,人员到位,安置点稳固。
  赵子义甚至还从广州调去了几台蒸汽抽水机,用来帮助灾区排水。
  那些铁铸的机器,被马车拉到积水最深的村庄旁边,锅炉里烧著煤,蒸汽从管道里喷出来,活塞一推一拉,带动水泵高速运转。
  积水通过水管被抽出来,哗哗地流到远处的河道里。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了被淹的道路和房屋。
  这是蒸汽机第一次在百姓中实际使用。
  那些从未见过这种机器的百姓,站在远处,瞪大眼睛,看著那个黑乎乎的大傢伙轰隆隆地响著,把一整片积水抽得乾乾净净。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蒸汽机他们只知道,朝廷又弄出了一个好东西。
  这件事,后来被写进了后世的史书,被誉为人类首次使用蒸汽机进行实际作业,是工业发展的开端,是人类进入工业时代的標誌性事件。
  后世的歷史学家们为此爭论不休。
  有人说,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机应用应该从蓝田的工坊算起,那些在锻造车间里日夜轰鸣的蒸汽锤,才是工业时代的第一个音符。
  也有人说,蒸汽抽水机才是第一次把蒸汽机从工坊带到了民间,从生產带到了生活,这才是工业时代的真正起点。
  爭论归爭论,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在那个时代,在大唐的岭南,在那片刚刚被颱风肆虐过的土地上,蒸汽机的轰鸣声,是人类文明向前迈进的一大步。
  而这一步的脚印,深深印在了潮州的泥泞里。
  九月,岭南的风季终於过去了。
  天空像是被谁擦洗过一遍,蓝得透亮,连云都少见。
  海面上风平浪静,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叫声尖锐,在空旷的海天之间迴荡。
  与宇文淇规定的三月之期还多了一个月,三艘百米帆船,十艘六十米的帆船,齐刷刷地停靠在港口,像一群刚刚睡醒的巨兽,正眯著眼睛打量著这个世界。
  大都督府主楼。
  “你特么给老子放下刀子!”
  “不放!”
  魏叔玉的声音比他还大,他拿刀架自己的脖子上,刀刃又往肉里贴了贴,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特么不去倭国!我南下!南下啊!”
  赵子义声调又高了几分。
  “那你带那么多军队做甚?”魏叔玉寸步不让,目光死死地盯著赵子义。
  “我怎么就带了很多军队?就死神军跟五千水军。
  我出海,死神军不跟著吗?五千水军那是熟悉海上作战啊!”
  赵子义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和无奈。
  “我以为,死神军就足以灭了倭国。”魏叔玉的喉结滚动。
  “我特么!老子说了!老子不去倭国!”
  赵子义快要疯了,声音里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不信!”魏叔玉一字一顿。
  “我......!”赵子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你说吧,怎么样你才信?”
  “一艘船出海。”
  “你放屁!一艘船出海?
  我泱泱大唐,我,大唐帝婿定国公,一艘船出海?
  大唐不要脸面的吗?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赵子义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魏叔玉摇头。
  赵子义:......
  他沉默了片刻,接著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赵子义,说话算话,从不食言!”
  魏叔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终於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