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谁能上桌
  张凤嘿嘿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岭南阳光明媚,我这是吸取了日之精华。”
  “哈哈哈,老张你可太会说话了。”赵子义笑得前仰后合。
  冯盎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呵呵,下官都差点忘了,这有间酒楼是定国公的產业。”
  赵子义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呵呵,一点小生意,不足为道。”
  在场眾人纷纷撇嘴。
  有间酒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座无虚席,里面的菜品贵得要死,一顿饭能吃去普通百姓大半年的嚼用。
  听说全国有数十家分號,连锁成片,日进斗金。
  就这,还“一点小生意”?
  可真有够凡尔赛的。
  赵子义其实还真不是凡尔赛。对他来说,有间酒楼不就是小生意吗?
  眾人入內,沿著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厅堂很宽敞,窗户开著,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杯盏,每人一桌,分餐制,在大唐这是最正式的宴客礼仪。
  赵子义看了看那些排列整齐的小桌,皱了皱眉。
  “怎么是分餐制?”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冯盎赶紧上前,解释道:“回定国公的话,平日里我们也是圆桌就餐的。这是看到殿下和定国公要来,才特意收拾的分餐。这是最隆重的礼仪,不敢怠慢。”
  赵子义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现在长安除了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外,基本上就没什么分餐制了。大伙坐一起,热闹,吃饭说点什么也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大家应该与时俱进,不能总是固步自封、一成不变,泥古守旧,对吧?”
  “与时俱进?定国公大才,这个词用的可真好。”冯盎说道。
  在场的可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赵子义的言外之意。
  看似说的是分餐制跟圆桌制。
  实际上他这是在告诉我们这些人,他要在这里建立新的秩序,不然会一连用了三个不要守旧的成语?
  这个下马威,算是不轻不重了。
  党仁弘站在人群中,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暗自冷笑。
  想建立新的秩序,有那么容易?
  老夫在这里六年了,手里还有兵权,都没让那帮岭南豪强妥协。
  你赵子义是厉害,但岭南这地方会让你深陷泥沼的。
  “既然定国公发话了,我等自当尊崇。”冯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卑不亢,“来人,换上圆桌。”
  “且慢。”赵子义抬手制止了正要撤换桌椅的侍者,“既然都布置了,那就不撤掉了。我跟殿下与眾人先喝上两杯,算是接风。
  之后请冯国公和党都督挑上几人,我们三楼圆桌详谈,如何?”
  冯盎面色不大好,但依旧压著声音应了一句:“遵大都督令。”
  赵子义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定国公,是大都督。
  冯盎在用官职称呼他,意思是——我听你的,不是因为你赵子义,是因为你是朝廷任命的大都督。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赵子义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眾人都明白赵子义此举的深意。
  现在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是我赵子义说了算。
  我说坐圆桌就坐圆桌,我说食分餐就食分餐,我说先分餐再圆桌,就先分餐再圆桌。
  我说谁能上桌,谁才能上桌。
  冯盎自然明白这些,所以才用官职称呼。
  李恪坐上座,左边。赵子义同样坐上座,右边。
  按礼,赵子义是不能与李恪平起平坐的。
  他毕竟是臣,李恪是君。
  一开始的时候,赵子义的座位確实比李恪低了一阶,是李恪亲自让人把桌子抬上去的,跟自己的桌子並排放在一起。
  这也给在场的眾人释放了一个信號——赵子义的身份不比亲王低。
  谁要是以为可以越过他跟李恪打交道,那就是打错了算盘。
  这场酒,赵子义基本上没说什么话。
  大部分时间是李恪在说,赵子义坐在旁边,端著酒杯,偶尔抿一口,偶尔点点头,偶尔朝某个官员笑一下。
  六杯酒后。赵子义和李恪起身,朝楼梯走去。
  其实赵子义也给他们面子,他说党仁弘跟冯盎可以上桌。
  但也给了他们几个名额,让他们决定哪些人可以一同上桌。
  冯盎和党仁弘对视一眼,各自选了几个人,跟了上去。
  剩下的官员坐在原处,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吃菜,有的端著酒杯发呆。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拿袖子擦了好几次。
  一场接风宴还没正式开始,压力已经像岭南的天气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楼上,李恪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著问题。
  刚才的种种,有些他明白,有些他不明白。
  不过赵子义稍加点拨,他便明白了过来,好歹他也是皇子。
  包间的门推开了,八个人鱼贯而入。
  冯盎上前一步,侧身介绍。
  “殿下,大都督,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犬子冯智戴。”
  冯智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动作乾脆利落:“拜见凉王殿下,大都督。”
  李恪点了点头,赵子义也点了点头。
  他们打量著这个年轻人,冯盎的长子,未来的岭南接班人。面相跟冯盎有几分相似,但比冯盎多了几分张扬,少了几分沉稳。
  “这是交州都督,李弘杰。”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上前,面容清瘦,留著山羊鬍,穿著一身緋色官袍,腰系银鱼袋,拱手行礼,姿態恭敬但不卑微:“拜见凉王殿下,大都督。”
  李恪和赵子义还礼。
  交州都督,正三品,跟冯盎平级。
  这个人,赵子义在路上就听说了。
  李弘杰是朝廷派到交州的,跟党仁弘一样,既是都督,也是朝廷钉在岭南的一根钉子。
  他跟冯盎的关係不近,交州那部族眾多,此人便是高压政策的代表。
  “这是僚人部族代表,阿葛族长。”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穿著花衣,头上包著黑布,脖子上掛著一串兽牙项炼,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但眼神很亮。
  他走到赵子义面前,拱手行礼,姿势不太標准,但很用力:“拜见凉王殿下,定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