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各自想法
  赵子义端起酒杯,先敬了长孙无忌一杯,又敬了长孙夫人一杯,嘴甜得像抹了蜜。
  “舅母,您这气色越来越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豫章的姐姐呢。”
  长孙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说“这孩子真会说话”。
  赵子义敬完长辈,就开始挤兑长孙婷了。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自己碗里,慢悠悠地说:“长孙婷,你这衣裳新做的吧?挺好看的,就是顏色挑得不太好,显老。”
  长孙婷的脸一下子黑了。
  “你才老!你全家都老!”
  “我全家包括长乐,你说长乐老?”赵子义眨眨眼。
  长孙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掉坑里了,气得直拍桌子。
  “你別拍桌子,桌子疼。”赵子义一脸关切地说,“要不我给你吹吹?”
  “滚!”
  “长孙婷,就你这脾气,难怪嫁不出去。”
  “谁说我嫁不出去!”长孙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想娶我的人多著呢!”
  “那你倒是嫁一个给我看看啊。”
  长孙婷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看长孙无忌,想让他帮忙说句话。
  长孙无忌端著酒杯,压根没看她。
  她又转头看她娘,她娘笑著说:“好了好了,子义跟你开玩笑呢。”
  “阿娘!他这不是开玩笑,他这是欺负人!”
  “我哪敢欺负你啊。”赵子义一脸无辜,“你可是赵国公府的千金,我欺负你,舅舅不得把我腿打断?”
  长孙无忌听到这句话,终於抬了一下眼皮,他倒是非常想把赵子义的腿打断!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赵子义挤兑了长孙婷不下十次。
  长孙婷每次发飆,就被长孙无忌骂一句“没规矩”,再发飆,又被她娘骂一句“別闹了”。
  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恨不得把赵子义塞进酒罈子里。
  长孙无忌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幕,心里是开心的。
  赵子义能跟自家子女这样闹,说明他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甚至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不是不合適,他都想把长孙婷嫁给赵子义了。
  当然,这念头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饭后,赵子义带著长乐告辞。马车轆轆地驶出赵国公府,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中。
  长孙无忌站在门口,看著马车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想不通赵子义这个人。
  人做事都是有目的性的。
  他想不出赵子义的目的,所以看不透赵子义这个人。
  今天赵子义给他的这两个建议,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成为千古名相。
  他把这拱手让给了自己,为什么?他图什么?
  他仔细回想今天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他觉得,赵子义是知道的。
  他知道朝堂上那三个御史是自己安排的,知道自己一直在算计他。
  而他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一个天大的台阶。
  这个台阶叫“五年规划”,叫“每年大会”,叫“千古一相”。
  这是阳谋!
  一记让自己明知可能有坑也会去做的阳谋。
  坑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有坑!
  可即便知道有坑,他能不做吗?
  不能!
  这两件事的诱惑太大了,大到他不愿意去想坑的事。
  他只能往前走,只能接下这个功绩,只能跳进这个坑里。
  阳谋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明知是坑,可偏偏躲不过!
  他唤来长孙冲。
  “冲儿。”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苍老,“一定要交好赵子义。”
  长孙冲愣了一下:“啊?我们不是一直都与子义交好吗?”
  “为父的意思是,”长孙无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或许未来为父跟赵子义会有权力上的交锋。但不管为父如何跟他交锋,你都要坚定不移地交好他。”
  他转过头,看著长孙冲,目光在黑暗中看不清,但声音里的分量很重。
  “只要你能一直与他交好,长孙家能盛百年。你记住了吗?”
  长孙冲虽然有些懵,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儿子记住了。”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因为这话前后矛盾!
  如果赵子义未来会是政敌,那为什么还要坚定不移地交好呢?
  马车里,长乐靠在赵子义肩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赵子义看著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也在想事情。
  他不知道这算计到底是不是长孙无忌做的,但他知道歷史,所以他猜测这事就是长孙无忌做的。
  证据,想找肯定可以找到,但找到了又如何?
  翻脸吗?
  自己又不想做权臣。
  长孙无忌是个绝对有能力的人。
  真以为他能排在凌烟阁第一名是因为他是李二的大舅子吗?
  那也太小看这个人了。
  这个人,对大唐是忠心的,但他太过看重权力,所以后来李治上位后,他拼命排除异己,最终被李治除掉。
  可现在不是后来。
  现在的长孙无忌,有能力,有手腕,有忠心。这样一个人,就应该让他把能力发挥到极致。
  只要有李二在,再大的权力也没用。
  五年计划够他折腾的了,而且还是第一个五年计划。
  他真能把五年计划做好、完成,大唐绝对强大了。
  那些决定和决策可是都要登报的,他长孙无忌也不敢太过偏袒世家制定计划。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赵子义靠在车壁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加油吧,顶级打工人。为后世子孙,彻底地燃烧吧!
  次日,散朝之后,长孙无忌將那三个人的事,他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没有亲自出面,只是在中书省例行签发调令的时候,把三个人的名字勾了出来,让人事科的吏员擬了文书,送到吏部。
  吏部的人看了,提前就被打了招呼,就办了。
  消息传到那三个人耳朵里的时候,长孙无忌又让人递了话过去。
  美其名曰:怕定国公对你们下黑手,先到江南道避一避,等风声过了,老夫再想办法把你们调回来。
  三个人听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长孙无忌的安排。
  其实三人也害怕啊,他们是真怕赵子义找自己麻烦,轻则官位不保,重则性命堪忧。
  现在虽然降职去了偏地,但好歹还是官,好歹有机会调回来不是。
  於是他们收拾行装,老老实实地离京了。
  走的时候,还托人向长孙无忌表达了谢意,感谢他在关键时刻“保护”了自己。
  典型的被卖了还要帮著数钱。
  长孙无忌收到谢意的时候,正在喝茶。
  他也算是兑现给赵子义的承诺,说要弄他们仨帮他出气。
  午后,长孙无忌独自去了甘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