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去那儿,跪好
  “说。”
  赵子义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谁带你来的?”
  “我、我自己来的。”李恪梗著脖子。
  “呵。”赵子义又笑了。
  这次没有温柔,只剩冷意。
  “蜀王殿下是把臣当傻子?”
  “没有!我真没有……”
  “没把我当傻子?”赵子义向前逼了一步,“这他妈是死神军。没人给你打掩护,你从哪儿弄的甲?从哪儿牵的马?怎么混进来这么多天不被发现?”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果不是你首上战场,压不住反应,蹲在这儿吐,估计吐谷浑打完了老子都发现不了你!”
  “说!谁带你来的!”
  李恪梗著脖子,抿紧嘴唇。不吭声。
  赵子义看著他那副“寧死不屈”的倔样,怒极反笑。
  “好。”他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讲义气是吧。”
  他侧过头。
  “停风。文龙。”
  张停风和施文龙同时一激灵。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完蛋了!
  “等汗凉透了,”赵子义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晚膳,“把他扒光。一根线都不准留。找根杆,吊起来。”
  他手指向东边,“然后去周边找部落。要十个最脏、最丑、最臭的女人。轮番伺候蜀王殿下。”
  李恪脸色“刷”地白了。
  李恪腿下一软,他怎么都想到赵子义会用这种方法。
  打一顿也好,其他方法也罢,哪怕脱光了吊起来他都能接受,反正大家经常一起洗澡,也无所谓。
  但找十个最脏,最丑,最臭的女人,他可是绝对受不了的!
  阿兄是如何想出这种地狱的办法的!
  他猛地转头,瞪向张停风和施文龙。
  那两人也正狠狠瞪著他,眼神里的警告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敢供出老子试试。
  赵子义没有理会这三人的眼神廝杀。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现在要查,一定能查出来。”
  “自己站出来。”
  “等我查到……”他顿了一下。
  “踢出死神军。兄弟恩断义绝。我赵子义,说到做到。”
  空气凝固了。
  “噗通。”
  “噗通。”
  张停风和施文龙听到踢出死神军恩断义绝时,也顾不上別的了,几乎是同时跪下去的。
  膝盖砸在秋草覆盖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两声。
  死神军將士没有给人下跪的习惯,赵子义从来没让他们跪过。
  但此刻两人跪得毫不犹豫,不敢抬头看郎君的脸。
  赵子义看了他们一眼。就知道只有这两货能干出这种离谱的事!
  这次赵子义没让他们起来,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李恪愣了一瞬,慌忙追上去,也在赵子义身后跪下。
  赵子义头也没回,抬手一指张停风两人身侧,“去那儿,跪好。”
  李恪不敢再吭声,默默挪过去,並排跪著。
  周围看戏的將士们缓缓散去。
  没人再往这边张望。
  但也没人笑。
  他们知道郎君这次是真动怒了。
  战场清理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姚力小跑著回来时,暮色已经压得很低,天边的橘红烧成了灰紫。
  赵子义独自坐在一处缓坡上,手里握著马鞭,一下一下敲著靴尖。
  “郎君。”姚力在他身侧站定,压著声音,“统计出来了。”
  “说。”
  “阵前清点,敌军遗尸七千三百六十九具。”姚力顿了顿,“俘虏加伤员,五千四百四十五人。”
  赵子义没应声。
  “我军……”姚力抬眼看了一下赵子义的侧脸,“轻伤六十六人。”
  “嗯。”
  “郎君,”姚力往坡下那三道跪姿笔直的身影瞥了一眼,“那仨,再跪下去要出事了。”
  赵子义没回头。
  “让他们过来。”
  三人站在赵子义面前时,嘴唇已经有些发乌。
  “汗干了?”赵子义问。
  “干了x3。”
  “你们俩。”赵子义指向张停风和施文龙,“卸甲。”
  两人二话不说,互相帮忙解开肩带、腰扣。
  玄甲落地。
  “继续卸!”
  锁甲落地,软甲落地,中衣落地。
  两人赤裸著上身,在十月底的寒风里纹丝不动。
  赵子义站起身,拎著马鞭走近。
  死神军的惩罚体系里,没有鞭笞这个选项。跑圈、伏地挺身、关小黑屋、给全军洗袜子,这些都是日常。
  直接上鞭子,很罕见。
  “啪!”
  第一鞭落在张停风肩背,皮肉绽开一道血痕。
  “知道他是谁吗?”
  “啪!”
  第二鞭,施文龙。
  “他是陛下的儿子。”
  “啪!啪!啪!”
  三鞭连落,血肉模糊。
  “你们有没有脑子!”
  “啪!啪!”
  “你们想害死死神军?!”
  “啪!啪!啪!啪!”
  一连六鞭。
  两人后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鲜血顺著腰线往下淌,滴在枯黄的秋草上。
  他们在战场上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如今是一声没吭。
  “去找君不疑上药。”赵子义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然后,护送蜀王回长安。”
  “自己去向陛下请罪。除了死罪,其他陛下怎么治你们的罪,我不管,你们自己受著。”
  他抬头看向天际,“无论结果如何,吐谷浑,不用再来了。滚吧。”
  “我不回去!”李恪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跪得太久,起身时踉蹌了一下,却还是直直衝上来,挡在张停风二人身前。
  赵子义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他一拳揍过去,李恪偏头躲开。
  第二拳,李恪抬手格挡。
  第三拳,李恪直接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扭打在一起。
  准確地说,是赵子义单方面揍人,但揍不动!
  李恪一身甲还没卸,体重加甲冑有二百多斤,甲片严丝合缝。
  赵子义徒手的拳头砸上去,那就成了反伤甲了!
  摔跤?二百多斤谁摔得动,关键李恪武艺还那么好。
  赵子义怒火攻心,“噌”地拔出腰间横刀。
  刀锋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光。
  李恪不躲了,他梗著脖子,直直盯著赵子义,眼神里写满了“你砍”。
  赵子义举著刀,指著他。
  片刻后,他把刀往地上一摜。刀刃没入泥土,刀柄兀自颤动。
  “没得商量。”
  “阿兄!!”李恪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个梗著脖子硬顶的少年,不再是那个挨了揍的皇子。
  他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抖,“你这些年这么训练我……是为了什么?”
  “强身健体吗?”
  “我武艺差吗?”
  “我杀了不少敌人。我盔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他盯著赵子义,眼眶泛红,“我不想只当个混吃等死的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