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封无可封
  “你就不能想点別的?旁人求官、求爵、求田宅,你除了黄金,就没点新鲜的?”李二一脸嫌弃。
  “官?陛下这是赏我还是罚我?
  爵位?臣已是国公了。
  田宅?我要那劳什子作甚?”
  赵子义理直气壮。
  “须知『赏无可赏,封无可封』,於臣子而言,並非吉兆。”李二冷声说道。
  “谁说的?臣想要的赏赐,陛下不是不给嘛。”
  “你要何赏赐朕未给?”
  “那长乐……”
  “你给朕住口!”李二勃然作色。
  “那黄金……”
  “阿难,擬旨。”
  李二不再跟他扯皮,径直下令,“定国公赵子义护驾有功,赏黄金万两,玉器百件,赐重莲凌千匹,进辅国大將军,金紫光禄大夫。”
  “诺。”张阿难躬身应下。
  赵子义一怔。前面那些清楚,后面则是將自己的文、武散官各进一品。
  武散官往上,仅剩驃骑大將军;文散官倒还有数阶。
  自己还真是快封无可封了啊。
  “那个……陛下,要不臣再去干票大的?
  您就当是臣个人行为,然后把臣的爵位、散官全擼了,日后立了功再封回来如何?”
  赵子义突发奇想。
  李二差点背过气去。
  还干票大的?眼下这摊子还不够大?
  你打算捅破天吗?!
  还有,官阶降了倒是好升回来。
  但是爵位岂是儿戏,说降就降,说復就復?
  这人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说说,接下来你怎么想的?”李二按捺怒气,转入正题。
  “什么我怎么想的?臣有什么想法吗?”赵子义一脸无辜。
  李二拳头已经开始变硬了,强忍慍意:
  “你此前总说大唐人口不足,修路筑城之策无法推行,税法革新亦因人口不足暂不可行。
  如今呢?近年人口本有增长,此番又骤增三百万隱户,还不够?”
  “陛下觉得三百万很多吗?”
  赵子义反问,“近年新增人口尚未长成,此次的三百万亦需时日消化整合,岂能一蹴而就?
  至於税法……容后再议吧。
  至少眼下的大唐尚不適用。
  將来是否適用,须看將来之变。
  臣以为,当今大唐每年皆在剧变,有一事至关紧要:
  顺应时势而变,切莫墨守成规。唯有依据时情持续深化改革,大唐方能长盛不衰。”
  李二听罢,默然细品。
  改革从来不易,朝堂上总有人高喊“旧制”、“古法”、“从未有此先例”。
  但他心知肚明,此言者无不因改革触及其利。
  赵子义说得对,大唐確已不同往昔——
  贞观元年前,何来如今之军械?
  贞观二年前,何来如今之雪盐?
  贞观五年前,何来如今之棉布?
  贞观六年前,何来如今之书籍纸张与科举新制?
  哪一项变革未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鋌而走险,行刺君上?
  然则,这些变化,似乎桩桩件件都与眼前这小子有关。
  而这些变革,確令大唐更强,百姓更安。
  顏家当年曾评此子:“陛下得此子,乃大唐之幸,亦是华夏之幸!华夏文明,当由此而兴!”
  如今看来,此言正一步步应验。
  念及此处,李二忽又想起旧事,妈的!这混帐当年到底跟顏家说了什么!
  “依你之见,眼下便按兵不动?”李二收敛心神,问道。
  “陛下,何来『依臣之见』?从来皆是圣心独断,岂有依臣之意之理?”
  赵子义迅速撇清。
  李二顿感无奈:朕不过隨口一说,你至於如此迅速的甩锅吗?
  “罢了。朕是问,是否该静观其变?”
  “臣倒有两諫:其一,陛下可继续鼓励生育,並推动与草原部族通婚,加速融合。
  其二,著手筹建『皇家大学』。唯有人丁持续兴旺,人才不断涌现,大唐未来方能蒸蒸日上。此乃臣愚见。”
  “朕知道了。去你姨娘那儿瞧瞧吧,她一直掛念你。”李二挥挥手,神色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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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政殿。
  “姨娘,我看您来啦!”人未至,声先闻。
  “阿兄!”李治迈著小短腿飞奔而来,一把抱住赵子义的腿。
  “嗯,乖。”赵子义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
  “阿兄,你还疼吗?”李治仰头问。
  嘿,这小子有点意思。自己平日虽不待见这傢伙,但他倒总挺亲近自己?
  “阿兄不疼了,阿兄厉害著呢!”赵子义逗他。
  长孙皇后抱著小兕子缓步而来。
  城阳公主已能自己走路,却似有些认生,躲在母亲裙裾后偷看,这般年纪,正是认人的时候。
  “九儿伤势可大好了?日后会否留下隱患?”长孙皇后关切端详。
  “其实伤得不重,只是取箭时刀刃看著嚇人。现已拆线,再过几日便全好了。”赵子义宽慰道。
  “你若真有闪失,姨娘都不知如何向你父亲交代。”长孙皇后轻嘆。
  “姨娘放心,我皮实著呢。”
  “此番多亏你了。若中箭的是陛下,大唐必生动盪。姨娘……代陛下谢你。”
  说著,长孙皇后竟欲敛衽施礼。
  赵子义嚇了一跳,忙上前扶住:
  “姨娘,你別闹啊!
  陛下那也算是我未来老丈人,为他挡箭是应当的。您这般,岂不是將我当外人?”
  “好。稚奴,你代阿娘行礼。”长孙皇后对李治道。
  李治闻言,似模似样地向赵子义长揖一礼。
  “好了好了,不拘这些。”赵子义笑著摆手,又看向城阳,“小城阳,不认识阿兄了?你从前最爱缠著阿兄的。”
  城阳非但没应,反而又往长孙皇后身后缩了缩。
  “你许久未来,她如今正认生呢。”长孙皇后解释道。
  “无妨,玩一会儿便熟了。”赵子义不以为意,“来,我抱抱小兕子。”
  接过那小小一团,赵子义眉头微蹙:这孩子太过瘦弱了。
  长孙皇后见状轻声道:“医官说兕子有些先天不足,只能慢慢將养。”
  赵子义点头,未再多言,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让这小团宠康健起来。
  不多时,长乐闻讯赶来,亦是连声问候。赵子义不厌其烦,一一笑著回应。
  玩闹片刻,城阳渐渐放下戒备,开始与赵子义互动。
  只见赵子义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与李治、城阳嬉笑玩闹,长乐亦笑盈盈陪坐一旁。
  长孙皇后望著这一幕,眸色温柔。
  她觉得赵子义才像这群孩子真正的大兄。
  承乾虽也常来请安,却从未与这些孩子玩闹,青雀更是终日看不到人。
  唯有赵子义,能如完全不顾形象的与这些孩子们滚作一团。
  时光悄逝,赵子义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