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不能有心魔
  “三十贯一两?陛下!你怎么不去抢,不对,这比抢还快!”赵子义跳脚。
  “你可知如今市面金价几何?二十三到二十五贯一两!朕赚点差价,有何不可?”
  赵子义一愣。
  这价格……怎么跟武德年间差不多?
  不对劲啊。
  “那……白银呢?”他追问。
  “白银约莫一贯钱一两。”李二答道。
  白银价格正常。
  黄金价高……该不会是自己这些年偷偷摸摸持续收购,把市价给炒上去了吧?
  “为何金价如此之高?”他试探著问。
  “朕倒是听闻,一直有人在暗中大肆收购黄金,”
  李二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你说……这人是谁?囤积这许多黄金,意欲何为啊?”
  “呃……这个……”赵子义乾笑两声,“收购黄金的,定然是位大忠臣!想必是未雨绸繆,为陛下积蓄些应急之资。”
  “呵!”李二懒得再跟他绕弯子,“少来这套。
  朕懒得跟你鬼扯,你喜欢,朕就与你换,三十贯一两,童叟无欺。”
  “不换!陛下,您还是直接赏给臣吧。”赵子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行,念你此番有功,便赏你黄金百两。”李二大手一挥。
  “百两?!”
  赵子义瞪大了眼睛,“陛下,臣立下这般功劳,就值百两黄金?”
  “怎么?嫌多?”李二挑眉。
  赵子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选择沉默。
  殿內安静了片刻。
  李二敲了敲案几,將话题拉回正事:“子义,依你之见,此番受挫之后,世家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赵子义连说三遍,语气透著明显的不耐烦。
  小气皇帝!
  办了这么大件事,就赏百两黄金,现在还想继续压榨我?想屁吃呢!
  “瞧你那点出息!”李二一脸鄙夷,“朕是那赏罚不明之君吗?”
  “嗯?”赵子义立刻来了精神,满脸期待,“那陛下是准备赏臣十万两黄金吗?”
  李二:“……”
  你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先说正事!”李二没好气地道。
  “臣是真不知道啊!”赵子义叫起屈来,“臣知道的,不都提前稟报了吗?谁乐意事后诸葛亮,专乾擦屁股的活儿?”
  “朕给你擦的屁股还少吗?”李二脱口而出。
  赵子义:“……”
  张阿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李二也觉此言不甚雅驯,轻咳一声改口道:“哼!朕为你善后之事还少吗?”
  赵子义认真想了想,问道:“都有哪些?臣怎么不记得?”
  李二:“……”
  “你此番外出,闹得各地鸡飞狗跳,若非朕替你压著,岂能如此安稳?”
  “有吗?”赵子义一脸困惑,“可他们在朝堂上也没弹劾臣啊。
  臣连舌战群儒的腹稿都打好了,结果一个个都成了锯嘴葫芦。”
  一提这个,李二更来气。
  那些弹劾奏章雪片似的飞进宫,真等当事人上了朝,反倒一个个噤若寒蝉。
  “那……那是朕事先敲打过!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何偃旗息鼓?”
  “是吗?”赵子义挠挠头,“臣怎么记得,是陛下特意召臣上朝,准备让臣与他们当面对质呢?”
  “朕召你上朝,正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朕是如何替你转圜的!”
  李二面不改色,说得理直气壮,“他们最终未发难,这你总看出来了吧?”
  赵子义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戏謔地看著李二编。
  李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努力回想还有哪些能算作“善后”的事跡,却发现这小子惹的麻烦,似乎大多自己就摆平了。
  “你那『有间商城』!当初若非朕,你能开得起来?”李二终於找到一件。
  “可若非『有间商城』,陛下您当年指不定穷成啥样了?”赵子义立刻反驳。
  “来人!”李二终於破防,拍案而起。
  赵子义反应极快,拔腿就往殿外跑,边跑边喊:“陛下!哪有您这样的?说不过就动手啊!”
  看著那溜烟消失的背影,他是越想越气。
  本是挺开心的,还准备给这个混帐上次的,结果反被这混帐搅得心头火起。
  跑出殿外的赵子义也是一肚子气。
  在家温香软玉好不快活,被叫进宫来,说是领赏,结果赏赐没捞著多少,反要被当成牛马使唤,末了还想揍人?
  简直岂有此理!
  不行不行,自己非得把这口气出了不可!
  道家说了口恶气不出,念头不通达,会產生心魔!
  他眼珠一转,脚下方向改变,直奔门下省而去。
  他要找魏徵告状!
  魏徵听闻赵子义前来寻他,心念电转,立刻猜到了几分来意。
  “下官魏徵,拜见定国公。”他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贞观六年,魏徵是秘书监,爵位是巨鹿郡公,所以自称下官。)
  “某见过魏秘书监。”赵子义依礼回了一揖。
  “不知定国公蒞临,有何指教?”魏徵明知故问,语气平稳无波。
  “魏公,我且问你,陛下若是说不过道理,便欲动手打人,此举可对?”
  赵子义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魏徵略一沉吟,四平八稳地答道:“纠察君王言行失当,乃御史台职责所在。下官现任秘书监,並非言官。”
  他这话滴水不漏,既未说对,也未说不对,只將职责撇得乾乾净净。
  赵子义:“……”
  这老倌儿不按套路出牌啊!
  “吾非与魏公论官职权限,只是单纯论此事对错。”赵子义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说理不过,是一回事;动手责打,是另一回事。”
  魏徵依旧不接招,慢条斯理道,“陛下乃圣明之君,断不会因口舌之爭便行责罚。
  必是有人言行僭越,触怒天顏,陛下方会施以惩戒。”
  “没有的事!根本不是这样!我跟你细说,方才在甘露殿……”
  赵子义急了,准备把经过“艺术加工”一番。
  “定国公且慢,”魏徵抬手制止,目光炯炯,“下官敢问,方才殿中奏对,除陛下与国公之外,可有其他外臣在场?”
  “外臣?张阿难將军算吗?”赵子义问。
  “张將军是內臣,自然不算。”魏徵摇头。
  “哦,那便没有。不过,那可不是什么正式奏对!”赵子义强调。
  “定国公!”
  魏徵面色一肃,义正词严,“甘露殿內,唯有陛下与国公君臣二人。
  君前奏对,无分正式与否,其內容皆属君臣密议,岂可轻易泄露於第三人知晓?此非人臣之道。”
  赵子义再次语塞。
  “那不是奏对!是陛下挑我的错处,结果没挑著,理亏之下便要揍我!”
  他换了个说法,试图绕开“密议”这顶帽子。
  “绝无可能。”魏徵斩钉截铁,“事出必有因。陛下圣明烛照,岂会无端责罚功臣?定是国公言行有不妥之处。”
  “真的是他无理!当时情形是……”赵子义又想描述细节。
  “定国公!”魏徵再次打断,语气加重,“君前密议內容,不可说!此乃为臣本分。”
  赵子义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特么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不將事情原委说清,魏公如何能明辨是非,知是陛下之失?”他试图讲理。
  “明辨此类是非,乃御史职责。”魏徵油盐不进,“国公若觉委屈,可向御史台陈情。”
  赵子义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尼玛越扯越远,根本没指望!
  他此刻终於回过味来:魏徵这老傢伙是故意的!根本不愿沾这浑水。
  难怪李二提起他就头疼,这人不仅头铁,还滑不溜手,是真气人!
  赵子义憋著一肚子火,扭头就走,连告辞的礼节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