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谋划失败
  山东各州郡,很快出现了针对新开“皇家书店”的骚动。
  一些“激於义愤”的学子士人聚集,指责书店“褻瀆圣贤”、“轻贱斯文”,更有地痞流氓混跡其中,企图衝击店铺,製造事端。
  然而,世家的反击再次碰上了铁板。
  各地官府,似乎早有预案。
  骚动甫起,便有数量远超寻常的军士、差役迅速出现,强硬弹压,將为首煽动者当即锁拿,毫不容情。
  大部分地方的骚乱尚在萌芽便被扑灭。
  仅有寥寥数处偏僻州郡,因准备仓促或地方官能力有限,导致书店被暴民纵火焚毁,损失惨重。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令世家胆寒的是,紧隨骚乱之后,无论是被迅速平息之地,还是店铺被毁之处,民间舆论的风向竟在极短时间內瞬间出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迅速流传开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
  “哎呀!前几日那位学子说得真准啊!”
  “可不是嘛!真有人来烧书店、抢书了!”
  “人家早就说了,有些『贵人』就是见不得咱们老百姓读书认字,想永远骑在咱们头上!”
  “对!他说了,陛下把书和纸卖得这么便宜,就是断了他们靠学问欺压人的路,他们当然要狗急跳墙!”
  “没错!他们还说什么『褻瀆圣人』,呸!圣人要是知道他的书能让更多穷苦人读到,高兴还来不及呢!分明是他们自己把学问当成了私產,不想分给我们!”
  凡是发生骚乱的地方,这套说辞便如瘟疫般迅速蔓延,精准、统一,直指世家核心动机,垄断知识、维护特权。
  矛头清晰无比地对准了煽动闹事的幕后黑手。
  世家安插在民间引导舆论的人,这一次彻底懵了。
  他们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自己心里最隱秘、最真实的盘算,仿佛被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並且被提前公之於眾,告诉了每一个市井小民!
  那种感觉就是自己的心里话被人知道了,而且是被所有人知道了。
  那种精心编织的“维护道统”、“秉持清议”的华丽外衣,被粗暴地撕开,露出內里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世家都懵了,这特么的什么情况?
  百姓们仿佛一夜之间“开了智”,不再相信世家门生所宣扬的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对世家而言,这无疑是双重打击:
  不仅破坏行动收效甚微,更可怕的是,他们赖以控制地方、维繫声望的舆论主导权,首次出现了大规模、结构性的崩塌。
  他们失去了对“解释权”的垄断。
  长久以来,他们既是学问的拥有者,也是道德与是非的评判者。
  如今,百姓开始用另一套逻辑。
  一套关於“公平”、“机会”、“打破垄断”的逻辑来审视他们的行为。
  关键是,矛头对准了他们,世家一方面是有学问让百姓信服,另一方面是让百姓活在他们编织的谎言里,让觉得世家都是好人。
  现在矛头对准了他们,世家毁的不光是学问的垄断,连名声也一起被污了。
  名声被污对世家而言是很可怕的,因为百姓会对他们失去以往的信任!
  这也正是赵子义最厉害的地方:前瞻性!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並在你出招之前,就把你的招数和用意告诉了我的『观眾』。
  当你按剧本行动时,在观眾眼中,你已不是悲壮的“卫道士”,而是丑陋的“反派小丑”。
  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世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与被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总能抢先一步堵住他们的去路,並將他们推向更不利的境地。
  然而,千年世家,底蕴犹在,韧性惊人。他们岂会就此束手?
  下一轮更为激烈的反击,迅速酝酿成型,集体辞官,瘫痪政务!
  这是世家手中的“王炸”之一。
  他们盘算:朝中大量中低品级官员、地方州县眾多主官、佐贰,皆出自其门下或与之关联紧密。
  若这些人串联起来,同时以各种理由丁忧、疾病、才德不配等提出辞呈。
  朝廷短期內绝无足够合格的官员储备填补空缺,政务必然陷入半瘫痪状態。
  此乃以体制內力量进行的“逼宫”,威力巨大。
  若非被逼到如此,他们不想这样做的,因为如此等同於跟李二撕破脸皮。
  但,他们面对的是来自千年后的灵魂赵子义。
  赵子义岂会不知歷史上世家门阀这经典的反制手段?
  因此,早在五六年前,他便“忽悠”李二,大力兴办遗孤学堂与孤儿院,系统培养他们,学习经世致用之学。
  这些孩子学了五年,所学內容兼具经典与蓝田特色的实务课程,担任州县佐吏乃至暂代低级官员,绰绰有余。
  况且,蓝田山庄之內,尚有数千名“文武双全”预备人才隨时可以调用。
  所以,当一份份辞呈如雪片般飞向吏部、递到御前时,李二在震怒於世家竟敢如此公然对抗皇权的同时,心中亦涌起一股冰冷的庆幸与后怕:
  若非子义多年绸繆,今日此局,朕除了妥协退让,恐再无他路。
  而一旦退让,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皇权威严將荡然无存。
  他强压怒火,异常冷静地接见了部分上书辞官的官员,温言询问缘由,体恤其“辛劳”与“不易”。
  然后......慨然应允,照准所请!
  这一下,轮到世家傻眼了。
  同意了?
  他居然敢同意?!
  朝廷如何运转?
  州县政务谁来处理?
  李二莫非疯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李二为何如此有底气了。
  一批批极为年轻的面孔,迅速填补了空缺的职位。
  李二甚至用赵子义创造的一个新词来安置他们。
  “实习生”,言明此乃临时歷练,待日后科举选拔出正式官员,再行替换。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更让世家吐血的是,他们还考核了这些“实习生”的能力,发现其中不少人处理公务之熟练、见解之务实,竟远超被他们安排辞官的那些旧员!
  逼宫,彻底失败。
  非但未能迫使皇帝让步,反而让皇帝趁机將一批关键的低级职位和地方实权,牢牢抓回了手中,安插进了绝对忠於皇室的自己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世家眾人,此刻真真是欲哭无泪,憋闷得想要吐血。
  但,他们会就此放弃吗?
  不会!肯定不会!
  千年世家,最不缺乏的就是隱忍的耐心与蛰伏的智慧。
  一次挫败,不过是一个回合的失利。
  他们將痛苦与怒火压下,转入更深的隱忍,一面舔舐伤口,重新编织关係网络,一面將全部的希望与反击的焦点,投向了即將到来的……
  贞观六年,九月初八,第一次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