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仁爱者们
  第226章 仁爱者们
  在戴蒙德临时提供的房间里,弗兰和哈尔夫相对而坐。
  这个老人在主持晋升仪式之后,变得更加苍老,那双眼晴越显浑浊,简直像是泥潭。
  但弗兰知道眼前的老人远比看上去强大,戴蒙德无法察觉,弗兰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力量。
  这个乞巧一样的神父是超阶的强者。
  而现在哈尔夫开口了。
  “弗兰肯斯坦。”老神父重复著这个名字,他竭力睁大浑浊的眼晴想要看清弗兰,样子有些恐怖,“刚刚主持仪式的时候,我能感觉得到,仁爱的父神將我们联结,你的身上有父神孩子的加护。”
  父神的孩子。
  总是这套说辞,总让人无可奈何。
  弗兰说:“嗯,一个可敬的修女曾给过我加护,她祝我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哈尔夫顿了顿:“她应该很爱你。”
  不是男女之爱,而是更高一层的无私的仁爱,是他们代仁爱的父神向世间传递的“爱”。
  这是仁爱教会的宗旨,他们依靠这种虚无縹緲的、被那些聪明人们之以鼻的东西联结在一起,彼此共称兄弟姊妹:
  他们觉得所有人都是父神的孩子,而他们则是父神的长兄长姊,理应去爱他们的弟弟妹妹。
  弗兰说:“她爱所有人。”
  “听上去是个很好的姊妹。”哈尔夫说,“教会的人太少,苦难的人太多,只有分开,才能將仁爱传向更多地方。我们这些人从踏上苦行之路开始,就彼此分离,鲜少联繫。听闻兄弟姊妹的事,总是让人欣喜,那个姊妹的故事,能多和我说一说吗?”
  弗兰並不拒绝。
  仁爱教会的人都是兄弟姊妹,家人要了解对方的事,弗兰怎么可能拒绝。
  故事並不复杂。
  或者说仁爱教会所有人的故事都很单纯。
  无非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冒险团在地下城里受伤,大家满身伤痕地出来,碰到一个仁爱修女。
  那时她赤足踩著地面,手里拄著木棍,身上只披著一件缝缝补补的白布衣服。
  但她眼睛明亮,笑容温和,而且神术精湛。
  她医治好了冒险团成员的伤势,接受的报酬是一碗清水,一块麵包。
  弗兰觉得她浑身发著光,穿著寒酸的她比弗兰见过的所有公主圣女都更高贵也更漂亮。
  而且冒险团缺少一个真正的治疗人员,不能总让魔法师用拙劣的治癒法术顶著。
  弗兰向修女许诺了许多,奉献、帮助、捐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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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女只是笑笑,並不答应。
  她重又赤足踏上旅途。
  只不过她的旅途和冒险团接的委託有所重合。
  因为危险的地方才有值钱的委託。
  因为危险的地方才需要仁爱抚慰。
  仁爱无法解决的事情,弗兰解决了,儘管主要目的是拐来一个仁爱修女,但弗兰確实帮助了很多人。
  在弗兰死皮赖脸的攻势下,修女答应暂时跟著冒险团,看看他们究竟会做什么。
  时间长了,自然而然的,修女离开仁爱教会,成为了冒险团的成员。
  她得到的报酬全部交由弗兰,用於收养孤儿,孩子们明面上叫她修女,背地里叫她母亲。
  修女曾希望弗兰担任那些孩子的老师,不过弗兰拒绝了,因为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又过了很久。
  在某天,她给了弗兰加护。
  弗兰回想著那时的场景,不过这点就不必和老神父说了。
  那时星光璀璨,修女付出一切,让弗兰羈留人世。
  她只是轻轻抱住弗兰,温和地笑著,祝愿弗兰以后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她和我说过,她打算等冒险团功成名就,不再需要她了,就离开我们,重新回到仁爱教会,继续她未完成的苦行之路。”弗兰说,“也许我不应该让她加入的。”
  明明以前想起来会很难过的,可是现在弗兰內心毫无波澜。
  弗兰想真是太遗憾了,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眼泪哗哗地流,可是那个加护在群星之下並没有什么意义,只除了让弗兰记得有一个修女赤足踏进了他的生命,然后在终途给了他一个宽鬆温暖的拥抱。
  真是不值得啊,那种温暖又难过的感觉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弗兰在记忆中找寻的时候也只觉得陌生。
  他的心在很早之前就冷冰冰的,远比真正停跳之前更早。
  哈尔夫低声说:“这样啊。”
  身为仁爱神父,他当然知道自已教会的加护是什么。
  只有最无私最虔诚的仁爱之人才有资格给出加护,需要的是最伟大的奉献。
  仁爱者们一无所有,只除了爱和性命。
  这是仁爱者们能奉献的所有东西。
  从感知到弗兰身上加护的时候,哈尔夫就知道他那素未蒙面的姊妹已经离世。
  所以他要同弗兰谈话,他要知道那个修女的事跡,他理应知道家人的事跡。
  仁爱者们不会要求任何一个人的感恩与回报,他们只会默默记住彼此的善行。
  碰到另一个仁爱者就口口相传,碰不到的话就连那些事跡一同归於父神的怀抱。
  哈尔夫祝愿他的姊妹能够归於父神的怀抱。
  他说:“修女的苦行之路已经结束了,她的旅途並无遗憾。”
  弗兰看著他,
  “仁爱者的苦行之路是有尽头的,就在我们穷尽所能,无所遗憾地闭上双眼的时候。”哈尔夫说,“请不必歉疚,她已行尽应行的路,父神会抱住深爱的孩子。在父神怀中,她必將收穫最后的安慰。”
  弗兰温和地笑看:“真像是她会说的话。”
  哈尔夫想说什么,但却先咳嗽起来,他用手捂著嘴,把咳出的血藏了起来。
  老人说:“弗兰肯斯坦啊,你知道吗?”
  “我们这些父神的孩子,缺乏辉光的力量,也没有群星的指引,更不像神圣福音那样拥有许多魔女的支持。”
  他的目光越发浑浊:“仁爱者们一无所有,除了爱和性命。可我的性命是没用的东西,走的路愈长,我就愈能明白这点。哪怕我愿意献上这条性命,这个世界也不会变得更好,那些苦难的人依旧苦难。”
  “您想说什么?”弗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