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操心,怕被骗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二柱子开著手扶拖拉机。
  这是村里唯一的一台铁牛,平时金贵得很。
  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著防雨的油布,又用绳子勒得紧紧的。
  陈锋和二柱子坐前面,陈云坐车斗上压车。
  到了外贸公司后院,赵建国早就带著质检员在等著了。
  “哎呀陈老弟,我昨晚都没睡好,就惦记你这批货呢。”赵建国一见车进来,也不嫌弃拖拉机的黑烟,大步迎了上来。
  “赵哥,验验货吧。”陈锋跳下车,拍了拍车斗。
  几个质检员上去,隨机解开几个麻袋,抓出一把乾菜,看色泽,闻味道,又用开水泡发了一点看復原度。
  几分钟后,质检员冲赵建国竖起了大拇指:
  “经理,特级品,这復水率高,口感脆嫩,比省里收购站送来的那些强多了。”
  “好!”赵建国大喜过望,用力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老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批货我全要了,而且价格按我们之前谈的最高档走。”
  过秤,算帐,开票。
  会计室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刺老芽干品520斤,单价1.6元,赵建国特批涨了一毛,共832元。”
  “蕨菜乾品1500斤,单价0.55元,共825元。”
  “婆婆丁根叶混合,800斤,单价0.3元,240元。”
  “榆黄蘑干品50斤,这可是紧俏货,单价2元,100元。”
  这一趟总计是1997元。
  看著会计递过来的单子,二柱子在旁边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差不多两千块。
  陈锋倒是淡定,接过那一厚沓大团结,抽出两张递给二柱子:“拿著。”
  “锋哥,这也太多了。”二柱子手足无措。
  “拿著,以后出力的地方多著呢。”
  隨后,陈锋又跟赵建国在办公室里密谈了半个多小时。
  等到快十一点才从办公室出来。
  从县城回来,路过公社小学的时候,正是中午放学那会儿。
  陈锋让二柱子先回去,他自己特意等在路边,想看看妹妹们的情况。
  校门口,孩子们跑了出来。
  陈锋一眼就看到了陈霞。这丫头没像昨天那样疯跑,而是一边走一边皱著眉,手里还拿著根铅笔在手背上比划,嘴里依旧在念叨著什么。
  在她旁边,陈雨正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一句:“二姐,看路,別撞树上。”
  老四老五手拉手,跟那个派出所所长的儿子赵小虎走在一起。
  赵小虎手里拿著个烤红薯,正掰了一半递给陈雪,看那样子是在献殷勤。
  “这臭小子。”陈锋笑骂了一句。
  陈雪盯著那半块烤红薯,眼睛亮了亮,却没伸手接。
  烤红薯可是稀罕零嘴,香甜软糯,谁家孩子见了不馋?
  赵小虎以为她不好意思,把红薯往她手里塞了塞:
  “拿著吃啊,我妈特意给我烤的,可甜了。”
  陈雪往后缩了缩手,小声说:“不用了,谢谢你,我哥不让我们隨便吃外面的东西。” 陈霜也跟著点头,小大人似的补充:“我哥说,外面的吃食不知道干不乾净,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赵小虎愣了愣,收回手,挠了挠头,也没觉得扫兴,笑著说:
  “那我自己吃啦,等下次我让我妈多烤两个,给你们带乾净的。”
  陈锋躲在路边的老榆树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叮嘱,两个小丫头是真听进去了。
  陈雪和陈霜跟赵小虎道別后,快步追上姐姐们,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里的事,几个的身影渐渐走远,陈锋心里满是欣慰。
  不过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多了几分考量。
  孩子们正是嘴馋的年纪,光靠叮嘱终究不够。
  得常给她们做些乾净可口的零嘴。
  把她们的嘴养刁了,自然就不会轻易惦记外面的吃食。
  他这个当哥的,要操心的事可太多了。
  过了五一,正是春耕大忙的时候。
  老话说“过了芒种,不可强种。”
  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男人们赶著牛,扶著犁,在田里吆喝。
  女人们提著篮子,跟在后面点种,施肥。
  陈家那几亩口粮田自然也要忙起来。
  这是农民的根本。
  但问题来了。
  陈家除了自留地,还有刚分下来的责任田,加起来十几亩。
  可劳动力呢?
  陈锋是主力,但他又要忙养殖场,又要进山,还得管著家里的一大摊子事儿。
  分身乏术啊。
  陈云带著妹妹们能干点轻活,但扶犁耕地这种重体力活,那是老爷们儿乾的。
  二柱子自家也有地,不可能天天耗在陈家。
  这一天,陈锋站在自家的地头,看著眼前这片还没翻的黑土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可以花钱僱人。
  但雇谁是个问题。
  普通的庄稼把式,干活慢,而且嘴碎。
  他需要一个嘴严,力气大,还得懂点机械或者技术的人,
  因为他下一步打算搞个小型的加工厂。
  正琢磨著,远处传突突突的声音,那是村里的拖拉机在耕地。
  但这声音听著不对劲,像是得了哮喘似的,喘几下,停一下,
  最后彻底没声了。
  陈锋从自家地头上走过去,就见不远处,地头上,孙大牙正跳著脚骂娘:
  “刘自强,你个废物,让你开个车你都开不明白,这可是大队唯一的宝贝疙瘩,坏了你赔得起吗?!”
  刘自强灰头土脸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里拿著扳手,一脸委屈:
  “排长,这不怪我啊,这破车都多少年了,加上刚才撞了块石头,犁鏵好像卡住了,连带著发动机也憋熄火了。”
  “我不管,赶紧修,今天这地翻不完,扣你工分!”孙大牙叉著腰。
  一群人围著拖拉机,七嘴八舌,但谁也弄不明白。
  这年头,懂机械的人那是凤毛麟角。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一块荒地上,走过来一个男人。
  这男人看著有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但极其敦实,肩膀宽厚。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旧军装,左腿走路似乎有点微跛,但步子迈得很稳。
  他没说话,默默地推开人群,走到拖拉机前。
  “哎,那不是周哑巴吗?”有人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