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变成妻管严
  眾人回头。
  只见立在暖阁门口的女子素衣木簪,眉眼清冽如寒潭静水,极为淡然。
  赫然就是刚刚还在湖心亭与陆云珏说话的寧姮。
  大长公主也顾不得许多,急急问道:“你懂医术?”
  “略懂。”
  寧姮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刘嬤嬤的瞳孔、面色和呼吸。
  她动作利落地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粒白色小丸药,撬开刘嬤嬤的牙关,將其压在舌下。
  然后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在几个穴位。
  不消片刻,刘嬤嬤原本急促得嚇人的呼吸竟然渐渐变得平缓了一些,脸上骇人的青紫色也开始慢慢消退。
  虽然人还昏迷著,但任谁都看得出,那致命的危急情况被暂时控制住了!
  “暂时没事了,后续需要静养。”
  寧姮收起银针,“我开个药方,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大长公主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著寧姮的眼神已经变了,“……嬤嬤这是什么病?”
  寧姮边写药方边回答,“真心痛(急性心肌梗死)。”
  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大夫面面相覷,隨即恍然,“真心痛?原来竟是此病……”
  “我从医近三十年也未曾见过啊……”
  也不怪这些大夫没见识,在这个时代,这种急症几乎等同於阎王索命。
  发病率不算高,但死得快,朝发夕死,夕发朝死。
  基本等不到大夫找到病根就没了……
  如果不是寧姮从小跟著她娘寧骄学习现代中西医结合的精粹,今日刘嬤嬤不死也半瘫。
  写完药方,寧姮递给旁边的侍女,“近期臥床,按时吃药。殿下,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大长公主叫住她。
  寧姮回头,“嗯?”
  大长公主张了张嘴,可能是想说两句感谢的话。
  但她贵为皇帝姑母,自小到大强势惯了,任何事说一不二,连不忠的丈夫都能狠心休弃,如今要对一个小辈道谢,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一直在旁边的陆云珏温和地开口,“母亲,今日阿姮也累了,先让她回去歇息吧,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
  这叫上阿姮了?
  大长公主表情复杂地看了眼两人,语气却缓和许多,“今日……多谢你,回去好生休息吧。
  ……这侯府找回来的寡妇女儿还有点意思。
  ……
  当天傍晚,处理完政务的赫连鸑迫不及待摆驾睿亲王府,来追问相看的结果。
  他看向倚在软榻上,气色似乎比往日好了那么一丝丝的表弟,抿了口茶。
  “如何?”
  陆云珏唇角微弯,眼底带著难得的轻鬆笑意,“我觉得很好,她也同意了。”
  这场姻缘在赫连鸑这里其实並不算十分圆满,毕竟对方是个带著遗腹子的寡妇,但既然双方都看对眼了,他除了祝福还能说什么?
  “……只要你喜欢便好。”
  陆云珏:“还劳烦表哥亲自擬旨,早点定下来大家都能安心了。”
  还是第一次看表弟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赫连鸑表情难以言喻,“……行。”
  明明前段时间还抗拒得跟什么似的,说冲喜都是无用之功。
  如今这红鸞星动,还真是挡都挡不住。
  片刻后,赐婚圣旨便被擬好,由德福收著,只待盖上大印。
  在赫连鸑心里,他的表弟风光霽月,合该配这世间最完美的女子,如今却要娶一个身份尷尬,还怀著別人孩子的寡妇,终究是委屈了。
  他拍了拍陆云珏的肩膀,奈何不会安慰人,只乾巴巴道:“怀瑾,看开点。”
  陆云珏:“?”看开什么?
  赫连鸑继续道:“虽然孩子不是你的,但媳妇儿是……等你身子稍微好些了,早点圆房,生个自己的孩子就是。”
  陆云珏:“……”
  他轻轻嘆气,语气颇为无奈,“表哥,不会安慰人你可以別安慰,真的。”
  他缠绵病榻这么多年,各种药轮番喝,身子早就亏空了,就连晨起也没反应……哪里还生得出来。
  再者,人家才刚守寡,心中或许还惦记著亡夫,怎可能轻易接受旁人?
  不过是相伴著过日子罢了。
  赫连鸑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劲,轻咳两声。
  正要起身告辞,他忽然微微蹙眉,鼻尖微动,“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赫连鸑鼻子很敏锐,早在刚才靠近时,就闻到陆云珏身上沾著一股很浅淡的药香,不同於平日喝的汤药那般苦涩浓重,而是若有似无,幽微清冽,又带著一点说不出的熟悉感。
  好像……什么时候他近距离接触过。
  陆云珏闻言,下意识地抬起袖子自己嗅了嗅,並没闻到什么特殊的。
  “多半是今天喝的药味,或是在母亲房里染上的薰香?怎么了?”
  赫连鸑压下心头那点怪异感,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朕闻错了。”
  “时候不早了,你好生歇息吧,明日一早,圣旨会到平阳侯府。”
  陆云珏思忖片刻,温声道,“让宣旨的太监下午去吧,太早的话……她或许还没醒。”
  赫连鸑:“……”
  也就短短一天没见,为什么表弟就有成为“恋爱脑”的趋势,奇也怪哉。
  ……
  次日,未时。
  赐婚圣旨到达平阳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兹有平阳侯府嫡女寧姮,性秉温庄,度嫻礼法,特赐婚於睿亲王陆云珏为正妃,於四月十八吉日完婚。钦此——”
  看著面无表情接过那捲明黄圣旨的寧姮,站在一旁的薛婉心里五味杂陈。
  酸涩、嫉妒、不甘几乎要將她淹没。
  如果没有抱错孩子这桩意外,这飞上枝头变凤凰、哪怕是个病凤凰的婚姻,应该是她的!
  得知自己並非平阳侯府嫡亲血脉时,薛婉感觉天都塌了。
  平阳侯祖上其实並不富庶,原先只不过是个小官,后来因帮先帝挡了刺客的暗箭,才得以躋身侯爵之列。
  后来先祖后背爭气,屡屡立功,如今在朝中也有一席之地。
  她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更是当今圣上胞妹九公主的伴读,不少家世不如她的贵女都会巴结奉承她,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眾星捧月的日子。
  如今一朝变故,她从云端跌落,变成了尷尬的“养女”。
  她所谓的生母只是个卑贱的接生婆子,因为一时心生歹念才將她换了富贵,如今都不知道死没死在哪条臭水沟里。
  从小到大,平阳侯府就是她的家,父母兄弟都是她的至亲。
  薛婉根本无法想像自己变成贫民百姓的模样,粗布麻衣,为生计奔波……
  如果没了侯府撑腰,她以后要怎么活?
  幸好那睿亲王是个病秧子,就算冲喜又能活几年?
  说不定没多久就……薛婉恶毒地想著,稍稍平衡了些。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为今之计,她必须抓住另一个机会,牢牢把握住端王世子。
  草包也行,狗熊也罢,只要能让她摆脱这尷尬的身份,什么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