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半蛇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却看不出是自嘲还是无奈。
  “如今,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
  话音刚落,她的眉头忽然猛地一皱!
  那种皱眉不是情绪的变化,而是身体深处传来的、无法抑制的剧痛!
  女子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她抬起手,想要扶住窗框,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剧烈颤抖,五指不受控制地痉挛。
  “又来了......”
  她咬著牙,声音沙哑而压抑。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刷著她的每一寸躯体,从骨髓深处涌出,撕裂著她的血肉与灵魂。她的背脊弓起,整个人蜷缩在窗边,全身都在颤抖。
  那种痛苦,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
  但她依旧强忍著,一声不吭。
  然后,异变开始了。
  她的脚踝处,粗布裙摆的下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粗糙的布料被缓缓撑起,撕裂,露出下面正在剧烈变化的皮肤。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片片细小的、泛著幽蓝色光泽的鳞片。那些鳞片从脚踝开始,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覆盖小腿、膝盖、大腿......每一片鳞都紧密贴合,边缘锋利如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鳞片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她的身体也在隨之变化。
  双腿不再是人腿的形状,而是逐渐融合、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条修长而有力的蛇尾。
  蛇尾蜿蜒在地面上,足有丈余长,通体覆盖著幽蓝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泛著淡淡的银光。尾尖轻轻摆动时,连空气都似乎被切割出细微的痕跡。
  而变化並未停止。
  她的面容,也开始褪去那层普通的偽装。
  粗糙的肤色褪去,露出下面莹白如玉的肌肤。五官的轮廓逐渐变得深邃而精致,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此刻更加摄人心魄......瞳孔深处,仿佛有幽蓝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唇色转为淡淡的樱粉,却不显得柔弱,反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妖异美感。
  她的头髮,也在变化。
  那根简陋的木簪无声滑落,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达腰际。髮丝在空气中无风自动,每一缕都泛著淡淡的幽光,如同夜空中流动的星河。
  最奇异的是,她的耳后,隱约浮现出两道极淡的鰭状纹路,如同蛇类的腮,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印记。
  此刻的她,半人半蛇,上半身是绝美的女子,下半身是蜿蜒的蛇尾。那种妖异而圣洁並存的美感,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失神。
  这模样,赫然如同传说中的人首蛇身之神。
  然而,这变化仅仅持续了数息。
  女子咬紧牙关,强行压制著体內那股失控的力量。蛇尾开始剧烈颤抖,鳞片一片片褪去,重新化作双腿;妖异的面容逐渐模糊,恢復成那张普通的妇人面孔。
  仿佛一场短暂的梦魘。
  当一切归於平静,女子已经瘫软在窗边,大口喘息著,汗湿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她抬起手,看著那双重新变得粗糙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苦涩。
  “在这里......我的力量已经退化到连形体都无法维持了。”
  她喃喃道,声音沙哑而疲惫。
  “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无法压制本相,在这凡人面前现出原形。”
  她撑著窗框,缓缓站直身体,望向窗外依旧喧闹的城中心。
  “看来......也是时候离开了。”
  这个念头升起时,她心中並没有太多不舍。
  三百多年,她见过太多的人族生老病死,见证过这个小小王国的兴衰起伏。她早已习惯离別。
  “只可惜......”
  她轻轻嘆了口气。
  “答应他们祖先的最后一次出手,恐怕要食言了。”
  当年她混入人族才能来到此处,见证了这个弱小的种族的团结,而这一支人族的先辈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存在,但却並没有外传,於是便决心留下来,而当初混入人族来到这里,也算乘了这一支人族的因果,刚好她也需要安身的地方,因此他她决定在人族面临灭族之危时,能够出手三次。
  前两次,她都应验了。
  第三次,却迟迟未来。
  而如今,她连形体都无法维持,再留下去,也只是徒增尷尬。
  “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和他们的期限,其实也快到了。当初他们的祖先说过,我想要离开,隨时都可以离开。正是因为他如此大度,我才更想遵守这个诺言。”
  她望著那个方向,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阻隔,直接落在那个年轻的身影身上。
  “但如今,我连人形都无法保持,再在这里,恐怕也无益处。只会......暴露自己。”
  她沉默片刻,忽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饶有兴致的笑意。
  “不过,在这最后的期间,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位......”
  她轻声自语,目光深邃如渊。
  “能够將信仰之力融入自己身体,走出另外一条修炼之路的人族少年。”
  “其本心,究竟如何?”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天命之人”。有的在力量中迷失,变得贪婪暴虐;有的在责任中沉沦,最终被压垮;有的在讚誉中膨胀,自以为是真正的神明。
  她想看看,这个少年,会是哪一种。
  “另外......”
  她的目光转向西方,那里是影裔族领地的方向。
  “影裔族那边的事情,如果他们无法处理......我便出手一次,也算是给他们解决了这个灭顶之灾。”
  她轻轻点头,仿佛在说服自己。
  “如此,也算......不负所托。”
  窗外的欢呼声渐渐平息,阳光开始西斜。那个普通的妇人重新整理好衣衫,將散落的木簪拾起,隨意地將头髮挽起。
  她转身,走向屋內那张简陋的床榻,躺下,闭上眼睛。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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