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降心猿,拴意马
  第116章 降心猿,拴意马
  陈蛟闻言不为所动,神色如旧,並不愿多谈此事,淡淡道:“殿下说笑了。当时情势危急,不过权宜之计。”
  他转而问道:“听闻龙女已將作乱修士尽数擒拿?”
  “正是。”
  敖盈见他不愿多谈,只得心中暗嘆一声,微微頷首道:“多是些趁水势捞取好处的宵小,人族修士、山野妖修皆有,如今已交由巡海夜叉押赴水牢。
  倒是鯨云族长出力颇多,勤勉可靠,不似其兄鯨啸。
  此番清理弱水残跡,多仗龙鯨族吞吐海元之功。”
  言谈间,前方水光渐盛,一道巨大的珊瑚拱门显现。
  两尊碧玉色泽的虾兵持戟肃立,见龙女前来,无声退开半步。
  二人穿过珊瑚拱门。
  前方现出一面浑然天成的海玉璧,壁上水纹自然流转,隱成九宫之形。
  敖盈止步,自广袖中取出一枚龙鳞状的玉钥,轻轻按在壁心。
  库门无声滑开,暖光扑面。
  一股混合著千年水精、灵药与金石的清冷气息当先扑面而来。
  “道友请看。”
  她侧身让过,指尖泛起柔和蓝光,点亮廊壁镶嵌的夜明珠。
  穹顶以珊瑚为梁,万年蚌壳铺地。
  四壁悬著鮫綃帐幔,可见內里有无数格架,架上宝物或悬或臥,皆笼在一层薄薄水雾之中。
  宝物按五行方位陈列。
  东边木架上灵芝状若云霞,西侧金匣中兵戈法器隱现寒芒。
  南边火玉宝鼎內丹丸流转赤辉,北侧玄冰柜里封存著晶莹髓液。
  中央水潭更沉著一十二颗定海珠,幽光如天河流转。
  敖盈伸手虚引,轻声道:“流云水宫比不得父王龙宫繁华。
  库藏中积存杂芜,道友可隨意观览。若有合眼缘的,但取无妨。”
  这番时日相处下来,她知眼前之人非贪婪之辈。
  虽蛟魔王凶名炽盛,却乃有道妖修,故无丝毫迟疑吝嗇。
  言谈间,敖盈行至中央水潭畔,潭水清澈见底,水面无波,却映不出人影。
  她袖中又飞出一枚龙鳞令牌,悄然浸入水中,令牌遇水即化,潭心忽然泛起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一方案几缓缓升起。
  其上別无他物,唯有一个巴掌大的琉璃净瓶静静而立。
  瓶身表面天然生著云水暗纹,甫一出现,周遭水汽便悄然凝结成细密霜华。
  瓶中盛著一滴青翠欲滴的液珠。
  液珠在瓶中缓缓流转,其色似初春雨后远山笼罩的那抹淡青。
  其形似水非水,似玉非玉,通体澄澈如初春新叶,內里却蕴著万年古木的沉静气息。
  正是先前许诺的一滴万载空青。
  陈蛟凝视那滴万载空青,眸中映出一片盎然春意。
  “此前承诺,不敢忘却。”
  敖盈注视著那滴万载空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轻声道:“此物原是父王为本宫所备,待元婴初成之时,用以滋养龙元,稳固道基。”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蛟,復又笑道:“然本宫如今金丹未满,距元婴之境,尚隔关山万重。
  况且,当日请道友出手平定黑水渊之祸时,此物便是约定的酬谢。
  今日赠与道友,正是恰得其所。”
  陈蛟闻言,並不推辞,伸手虚引接住琉璃瓶。
  他知晓龙宫宝物眾多,並不缺此一物,故而只客气问道:“殿下將此重宝相赠,自身道途,可曾虑及?”
  敖盈见他收得坦然,眼中笑意更深:“道友放心,龙宫底蕴,尚不至因一滴空青而动摇我之道基。
  万物各有其缘,此物於道友当下,远比在我库藏中蒙尘,更能彰显其价值。”
  她復又抬手,自虚空中引出一物。
  乃是一枚鸽卵大小的玄色灵珠,珠体幽深,似有万顷水光在其中流转沉浮。
  表面隱有细密水纹流转,触手冰寒刺骨,却又透著一种奇异的厚重感。
  正是先前承诺的玄冥重水灵珠。
  “此物便是玄冥重水灵珠。”
  敖盈將宝珠递过:“亦是先前承诺之物。內蕴玄冥真水灵性,於道友精炼水法,当有助益。”
  陈蛟目光扫过灵珠,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衣袖轻拂,便將其纳入袖中。
  隨即,他移步库藏深处,目光如尺,掠过诸多奇珍,取些渡劫合用之物。
  他又探手取过一只半透明的玉瓶,瓶身素白,隱约可见內里盛著些许无色云汽,似有还无。
  敖盈在一旁静静看著,眼中渐露不解。
  前几样东西,她尚能猜到或与稳固根基、调和龙虎有关。
  但那瓶无根云霖功效縹緲,乃九天云气精华所凝。
  素来被视为辅助静心之物,与刚猛炽烈的丹火之劫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她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道友见谅,这无根云霖————不知于丹火劫中,有何妙用?”
  陈蛟手持玉瓶,目光似透过瓶壁,看到其中一团氤盒不定的无根云气。
  “丹火之劫,非独焚体魄,更灼修士心神。心火一起,外火更炽,则五內俱焚。
  此云霖,內含一丝空寂真意,非为灭火,而在降服心猿,拴住意马。
  心若止水,纵外火滔天,我自有一线清凉,可保灵台不昧,念不起尘。”
  敖盈闻言,眸中讶色渐转为深思。
  她龙族修行,多倚仗血脉强横与水力磅礴,对这般精微的调和之道,確是涉猎不深。
  她看著陈蛟將几样灵物收起,姿態从容,似乎对丹火劫的每一分变化都已瞭然於胸。
  不由轻嘆道:“道友於修行之道的见解,当真精深微妙。”
  陈蛟將灵物纳入袖中,淡然道:“万物相生相剋,顺势而为罢了。殿下他日若至关口,或能自明此理。”
  敖盈见他多取渡劫合用之物,少有他物入眼。
  她便轻声提醒道:“道友所择,皆是用时之物。库中尚有他物,若有所需,不必拘礼。”
  陈蛟闻言,微微頷首,又取了些合用顺眼之物。
  敖盈见状,只得笑道:“愿道友此次闭关,功行圆满。”
  “借殿下吉言。”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一同缓步走出这宝光流转的库藏。
  身后玉璧无声合拢,將万千珍宝再次隱於幽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