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这两人已有取死之道。
  “是啊。”
  乔仲福深以为然:
  “此行凶多吉少。可若是不去,那就是公然抗命。”
  “那洛尘现在拥兵过万,壮的很。”
  “到时候他给我们扣上一顶不尊號令、拥兵自重的帽子,引兵来打我们,我们更没活路。”
  两人沉默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张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要去,那就不能空著手去。”
  乔仲福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们得带著军功去!”
  张景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只要我们有功劳在身,他洛尘就算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军功?”乔仲福苦笑一声:
  “上哪儿找军功去?金兀朮当初虽然到过泰州城边,但是我们没有交手,哪里来的缴获?”
  “谁说一定要打金兵了?”
  张景的嘴角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们杀一些通敌的刁民不也一样?”
  乔仲福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是说……那些被抓的民夫?”
  张景点了点头,声音愈发阴冷:
  “前些日子,金兵不是从周围抓了一大批民夫修筑工程器械吗?后来金人急忙撤退,就把那些人都给放了。”
  “我们就说,这些人是金人的奸细,是混进来的探子,把他们全杀了,人头带上,这不就是天大的功劳?”
  乔仲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法子,太毒了。
  杀良冒功,这是要掉脑袋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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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下的局面,似乎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这能行吗?”他还是有些犹豫,“万一被人查出来……”
  “查?谁去查?”张景冷笑:
  “死人会说话吗?我们一口咬定他们是奸细,谁能反驳?再说了,我们这是在抗金,是在为国除害!”
  “洛尘就算心里怀疑,他敢在这种事情上跟我们较真吗?他敢说我们杀错了?那不是寒了天下抗金將士的心吗?”
  一番话说得乔仲福怦然心动。
  是啊,只要扛著抗金的大旗,很多事情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他们不去,是死路一条。
  他们空手去,是任人宰割。
  唯有带著这份血淋淋的军功去,才能在谈判桌上为自己爭得一丝主动。
  “干了!”
  乔仲福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张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
  两天后。
  泰州城外的江面上,近百艘战船扬起了风帆。
  乔仲福和张景站在旗舰的船头,江风吹得他们的將袍猎猎作响。
  而在船舱里,八百颗用石灰醃製好的人头,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箱里。
  “传令下去,全军上船,沿江而上,去扬州!”乔仲福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到了扬州外,先不靠岸。”张景补充道:
  “我们就在江心下锚。把歼敌的人头给洛尘送去,看看那个洛尘,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若是洛尘態度和善,他们便上岸献功,双方皆大欢喜。
  若是洛尘翻脸无情,他们大不了立刻调转船头,顺流而下然后带著通州和泰州的军队去投靠金人。
  ……
  扬州城內。
  洛尘刚到扬州不到两天。
  勤王的事情太浪费人力,而且看情况要不了多久来打我啊笨就能搞定临安,所以洛尘並不打算去。
  他此番回到扬州,为得就是把嘴边的泰州和通州给吞下。
  这两处地点是淮东绝对的后方。
  確保这里安稳,才能更好的支援前线。
  “大帅,泰州乔仲福、通州张景派人从江上送来信件。”
  洛尘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写得倒是客气,先是吹捧了一番洛尘在濠州的功绩,然后话锋一转。
  说他们二人当初在泰州北部与金军对峙,实在没有听从军令去扬州。
  不过他们的对峙也不是毫无收穫,他们击退了金兀朮,並且斩首八百余判敌的降卒。
  如今,正率领本部两千水军,前来扬州献功,听候调遣。
  洛尘看著信上那个刺眼的八百余级,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前段时间,调查兵团可是排出了一队人在泰州周边见识。
  当时的泰州守军根本就没有出击。
  金兀朮撤退的时候,也没有扔下偽军。
  他们哪里来的斩获?
  这八百颗人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洛尘心中一片清明,但他没有立刻表露出来。
  他抬头,看向站在下首的张达和魏武。
  “这封信,你们二位怎么看?”
  他將信纸递了过去。
  张达率先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当看到斩首八百时,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庞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而是將信递给了旁边的魏武。
  魏武是个直性子,看得也快,看完之后,整个人就像一头被点燃了的公牛,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狗贼!”
  魏武一声怒吼,手里的信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几乎要当场撕碎。
  “大帅!这绝对是杀良冒功!末將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洛尘。
  “金兀朮过泰州,他们闭门不出,此事军中人尽皆知!他们哪里来的斩获?这八百颗人头,定是他们屠戮无辜百姓,用来向您邀功的!”
  张达也在此刻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魏將军所言不差。这两人,心虚了。他们知道自己之前不听號令,拥兵自重,怕大帅您秋后算帐。”
  “所以才想出这种毒计,想用一份军功来堵住您问责的嘴。”
  “好一个军功。用八百条无辜性命换来的军功,確实够大的。”
  魏武往前踏出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大帅!此二人丧心病狂,人神共愤!若不严惩,何以正军法,何以安民心!"
  "末將请命,即刻发兵,將此二贼拿下,明正典刑,以慰八百冤魂!”
  在魏武看来,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必须杀!
  立刻就杀!
  张达虽然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也表明了他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