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这游戏让人沉默。
  飞龙在天。
  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好在他死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万幸的是,哨塔上的金军哨兵似乎早已不堪疲惫,正靠著柱子打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完全没有察觉到下方的异动。
  队伍瞬间停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郑十三回头看了一眼被吊在半空的飞龙在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废物。”
  声音极低,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但他没有犹豫,对其他人比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自己则抽出腰间的短刀,悄无声息地摸向那根绷紧的绳索。
  他动作极快,像一只狸猫,几个起落就到了哨塔底下。
  “唰!”
  锋利的短刀划过,绷紧的牛筋绳应声而断。
  飞龙在天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齜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郑十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准备跟上大部队。
  可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而又致命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夜里骤然响起。
  郑十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去,自己的右脚,已经被一个布满锯齿的巨大铁製兽夹,死死地咬住了。
  鲜血瞬间就渗透了裤腿。
  飞龙在天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愧疚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你……这”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帮忙。
  郑十三却猛地回头,对他狠狠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滚开。
  他紧咬著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兽夹,又指了指头顶上打盹的哨兵,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
  这种铁夹子,想要弄开,动静太大了,必然会惊动哨兵。
  到那时,所有人都得死。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飞龙在天说了三个字:
  “继续走。”
  然后,他便靠著哨塔的柱子,缓缓坐下,准备就这么在原地,默默地流乾鲜血,等待死亡。
  贏麻了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切。
  他双眼赤红,转身就要爬过来。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个几天来一直悉心教导他们,把他们当兄弟看的npc就这么死了。
  然而,
  郑十三看到了他的动作。
  那张冷硬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一种解脱,又像是一种决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贏麻了和飞龙在天的方向。
  下一秒。
  他举起了手中的短刀,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一抹鲜血,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郑十三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贏麻了和飞龙在天,彻底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飞龙在天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因为被一个npc看不起而耿耿於怀,想著怎么找回场子,狠狠地打对方的脸。
  可现在。
  这个npc为了救他这个“废物”,为了不拖累整个团队,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死的那么突然,那么决绝,没有一句遗言,甚至没有一声呻吟。
  一种荒唐而又沉重的真实感。
  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了飞龙在天的心头。
  这游戏虽然是游戏,但又不那么像游戏。
  因为这是一个会流血,会死亡的地方。
  他的一个愚蠢的、意气用事的举动,直接导致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死亡。
  “我……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飞龙在天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自我厌恶。
  他活这么大,欠过別人很多东西。
  但还是第一次欠人一条命。
  他感觉自己的热血,自己的激情。
  在郑十三抹向脖子的那一刀下,被瞬间抽乾,只剩下冰冷的愧疚。
  周围的玩家们也都沉默了。
  他们和郑十三相处了不过短短几天,这个npc话不多,总是板著一张脸,训练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心在教他们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许多玩家都以为,他会是龙行天下战团的第一个常驻核心npc,是未来的教官,是战团的看板大哥。
  可谁也没想到,第一次出任务,他就以这样一种方式,永远地离开了。
  离別来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
  贏麻了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有点麻木。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郑十三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郑大哥用命给他们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他走到飞龙在天身边,没有责备,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
  “走吧,完成任务。”
  说完。
  他不再停留,转身带著人,继续向著金军大营的墙边潜去。
  飞龙在天抬起头,看著贏麻了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郑十三那已经冰冷的尸体。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眼神里最后一点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爬起来,紧紧跟上了队伍。
  接下来的行动,顺利得有些诡异。
  或许是郑十三的死,给所有玩家都上了一堂最深刻的课。
  再也没有人掉以轻心,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精准而高效。
  他们用这几天反覆训练过的方法,几个人熟练地搭起人墙,悄无声息地翻过营寨的柵栏。
  进入营地后,他们就像一群最专业的纵火犯。
  拿出火摺子,吹亮,点燃浸透了火油的布条,然后塞进一个个油罐里。
  他们没有立刻投掷,而是按照计划,兵分两路。
  贏麻了和飞龙在天带著六十多个身手最敏捷的玩家,直奔西侧的马棚。
  那里是他们的主要目標之一,抢马,製造更大的混乱。
  而剩下的一百多人,则四散开来,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营帐之间。
  他们將一个个点燃引信的油罐,悄悄地放在了营帐、草料堆、粮车等一切易燃物旁边。